“这便是,传道室了吧?”
看着眼前巍峨的大殿,叶林内心暗道。
叶林站在传道室前的时候,他有一种错觉。
这座大殿正在看他。
这不是比喻。
是真真切切地被注视着的感觉,如同一双苍老的眼睛从大殿的每一寸砖石中睁开,正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打量他。
那种注视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仿佛他此刻站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承载着某种跨越漫长时光的意义。
叶林低头,向着前方看去。
大殿通体漆黑,黑到日光落在墙面上都会被吞进去,不留一丝反光。
那黑不是漆上去的,也不是石料天然的色泽,而是一种被无数代剑修的气息反复浸润。
层层包浆后形成的深沉底色,如同墨池底部积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沉淀。
殿身方正,三重檐顶逐层内收,檐角挑出极长,如同四柄横伸出去的巨剑同时指向四方。
每一道檐角的末端都悬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铜铃上没有铃舌,风吹过时却发出极其清越的嗡鸣。
那是气流穿过铃身内部残留的剑意时自然激荡出的声响。
叶林走近几步,殿墙上的纹理渐渐清晰起来。
那些纹理是模糊的人形,一个个或坐或立,或执剑演武,或闭目入定,或仰头望天。
姿态各异却都定格在某一个瞬间,如同千万年前被某一缕永恒的光线照进了墙面,就此凝成剪影。
他细看之下发现,那些人形并非刻上去的,而是由剑意自然渗透进墙体后留下的残像。
如同烈日下的影子被烧灼进了石面之中,再也无法擦拭干净。
几步之后,叶林站在了殿门前。
眼前的殿门极高,高到叶林需要仰起整个头颅才能看到门楣。
两扇门扉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金属铸成,金属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文字的排列,而是剑意的流淌轨迹。
一道道剑势从门扉的底部向上蜿蜒攀爬,如同藤蔓缠绕古树,最终汇聚在门楣中央的某一点上。
那一点处嵌着一枚极小的剑形玉石,玉色青灰,光晕内敛,如同一枚闭合的眼睛。
看着眼前的殿门,叶林沉默片刻,随后抬脚向着前方一脚踏出。
叶林抬步跨过门槛的那一瞬,殿内忽然亮了起来。
从极暗到极亮,仅在一念之间。
光线不是从某个固定的光源发出的,而是从殿内所有物体的表面同时渗透出来的柔和白光。
如同将一整片月光碾碎了均匀地洒进每一寸空间中。
那些白光并不刺目,却让叶林在踏入殿内的第一息便看清了全部景象。
大殿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至少大了数十倍。
那是一种内外自成一界的空间折叠,穹顶高到看不见顶,只有一片茫茫的光晕浮在极高处如同苍天。
地面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石板之间的缝隙细如发丝,严丝合缝地拼接成一面平整如镜的庞大平面。
可那些青石板上并非空无一物。
每一块石板中都封着一道身影。
叶林低头看去,脚下的那块青石板中有一个老者盘膝而坐,白发垂地,膝上横着一柄无鞘的古剑。
老者双目微阖,面容安详,周身有极淡的剑息在缓慢流转。
再往前走几步,另一块石板中封着一个中年女子,手持双剑,身姿矫健如鹰隼展翅,剑锋上的寒光隔着石板都能感受到那股锋锐之意。
再远一些,有的石板上封着身形伟岸的男子,有的封着稚气未脱的少年,有的封着面容模糊看不真切的影子。
每一块石板的尺寸都不尽相同,似乎根据封存者的身形量身裁切。
看着这些身影,叶林的脚步放轻了。
他能感受到那些石板中封存的每一道身影都在散发着剑意,强弱不一,气质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