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军务会议结束后第七日,天启皇宫。
深夜,六皇子萧楚河从习武场回宫。他今年八岁,剑眉星目,已有几分俊朗模样。途经御书房侧廊时,他听到里面传出激烈争执。
“陛下,琅琊王已掌控北境七成驻军,若再不动手,恐酿成大患!”这是御史王柬之的声音。
萧楚河脚步一顿。他自幼聪慧,知道不该听墙根,但“琅琊王”三字让他心头一紧。那是他最敬爱的皇叔。
他闪身躲进廊柱阴影。
御书房内,萧若瑾的声音冰冷:“计划如何了?”
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军人的粗粝:“北境副将刘猛已受重金,三日后会以‘清君侧’名义起事。届时琅琊王必出面弹压,我们的人会混在乱军中动手。现场会留下‘蛮族刺客’的痕迹。”
“粮草呢?”
“三批关键粮草已做手脚,七日后运抵北境大营。一旦启用,轻则上吐下泻,重则昏迷不醒。届时北境军战力至少折损三成。”
萧若瑾沉默片刻:“记住,朕要萧若风死,但北境不能乱。刘猛事后必须灭口。”
“臣明白。”
萧楚河捂住嘴,脸色煞白。他听懂了——父皇要杀琅琊王叔。
脚步声响起,里面的人要出来了。萧楚河迅速转身,借着夜色掩护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的寝殿,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为什么?琅琊王叔是忠臣,是英雄,是守护北境的战神。父皇为什么要杀他?
他想起琅琊王叔每次回天启,都会带他骑马射箭,教他兵法,会把他扛在肩头去看烟花,会耐心教他认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在他心里,皇叔是英雄,是除了父皇以外最亲近的长辈。
还有羽弟弟……如果皇叔死了,羽弟弟怎么办?他还在北境呢!
不,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他回到内室,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里面是皇叔去年送他的生辰礼——一套精铁打制的袖珍骑兵模型,还有一张北境的简易地图。
地图背面,皇叔用炭笔写了一个地址,和一句玩笑话:“小楚河若想皇叔了,按这个地址捎信,皇叔的鸽子飞得可比驿马快。”
这或许是他唯一能用的秘密渠道。
萧瑟心跳如鼓。他铺开一张小小的便笺,拿起笔,却不知该如何写。直接说父皇要杀你?不行。他不能留下这样的文字。
他咬着笔头,想了很久,最终写下:“皇叔,北境有难,三日后,七日内。侄儿楚河,盼皇叔平安。”
他将便笺卷成细条,塞进一个用来装香料的空心铜坠里。这是皇叔送的信鸽铃铛上的配件,他曾说若有急事,可系于信鸽腿上。
次日清晨,萧瑟以想去御花园池塘喂鱼为名,支开了贴身太监。他跑到僻静的临渊阁附近,那里时常有野鸽子栖息。他找到一只腿上系着不起眼褐色布条的灰鸽——这是皇叔当年教他辨认的、偶尔会往来于宫墙内外的“信使”。
他快速将铜坠系在鸽子另一条腿上,摸了摸鸽子的头,然后用力将它抛向天空。灰鸽振翅,在空中盘旋两圈,朝着北方飞去。
萧瑟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默默祈祷:皇叔,你一定要平安。
他不知道这小小的示警能否改变什么,但他必须试一试。
萧楚河刚回到寝殿时,门就被敲响了。
“六殿下,陛下传您去御书房。”
萧楚河心头一凛,强自镇定:“知道了。”
御书房内,萧若瑾坐在龙案后,目光审视着走进来的儿子。
“昨天你来过御书房吗?”
“回父皇,儿臣昨天照常练剑至亥时,未来过。”
萧若瑾看了他半晌,忽然问:“楚河,你觉得你九皇叔如何?”
萧楚河心跳如鼓:“九皇叔英勇善战,忠君爱国,是儿臣的榜样。”
“若有一日,他反了呢?”
“九皇叔不会反。”萧楚河抬头,眼神清澈,“儿臣愿以性命担保。”
萧若瑾眼神复杂,最终摆摆手:“下去吧。”
萧楚河躬身退出。走出御书房,他才发现自己后背衣衫已湿透。
夜深了。萧楚河在寝殿里,他梦见北境的风雪,梦见九皇叔浑身是血,梦见父皇举剑刺来。
他惊醒,满头冷汗。
窗外的天启城,依旧灯火辉煌。但这座皇城,已经不一样了。
从今夜起,八岁的萧楚河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他选择了皇叔,就站在了父皇的对立面。
但他不后悔。
三日后,北境,琅琊王府。
萧若风拆开密信,看到那歪斜的六个字,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