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了。”古大夫无奈摆摆手,“王爷的性子,夫人您还不知道?没到地方,他死都不会停。”
易文君僵在原地,看着那辆垂着厚帘子的马车。里面静悄悄的,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了。
再次启程后,易文君让陈五传话,车速慢些。
前面果然慢了下来。
萧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不再看窗外,而是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手里无意识地抠着兽皮上的毛,“母妃。”
“嗯?”
“皇叔是不是很疼?”
易文君喉咙发紧:“嗯。皇叔伤得很重。”
萧羽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父皇以前狩猎受了伤,也会很疼。但他从来不让人看出来,连太医换药都不许叫出声。父皇说,君主不能示弱,示弱就会被人咬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皇叔又不是君主,为什么也要这样?”
易文君看着他。
这孩子眼里的世界,只有强弱,只有输赢,只有统治与被统治。
“因为……”易文君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酸涩,“因为皇叔答应了要保护我们。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种人,把承诺看得比命还重。”
萧羽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第五天,终于出了山。
前面是开阔的平原,虽然依旧覆盖着白雪,但隐约能看到官道的轮廓。
“快到了。”护卫们松了口气。
萧若风的马车里传出声音,有些哑:“赵峥,按计划,去青阳镇。”
青阳镇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商队往来频繁,三教九流汇聚,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傍晚时分,车队混在一支运煤的商队后面进了镇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灰瓦院落后门。
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迎出来。
“福伯。”萧若风被赵峥背下车,脚刚沾地就晃了一下,全靠赵峥死死架住才没倒下。
“王爷!”福伯大惊失色,想喊又不敢大声。
“没事。”萧若风摆手,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白得吓人,“安排一下。”
“老奴早就备好了。”福伯抹了把眼角,目光扫过易文君和萧羽,恭敬地低头,“夫人,小公子,快请进,屋里暖和。”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
萧羽这一路颠得都没太休息,进了房间,沾枕头就睡死了,小手还死死抓着易文君的袖口。
易文君费了好大劲才把袖子抽出来,给他掖好被角。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起身出门。
主屋那边灯火通明。
古大夫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差点撞上易文君。
“怎么还出这么多血?”易文君声音发颤。
“伤口又全裂开了,还染了风寒,正发着高热呢。”古大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一路颠簸,也就是王爷底子好,换个人早没气了。接下来半个月,谁也别想让他挪窝!”
易文君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是文君吗?”屋里传来萧若风的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快进来,别在风口站着。”
易文君推门进去。
屋里药味浓得呛人。萧若风半靠在床头,脸色潮红,额头上搭着湿布巾。
“坐。”他拍了拍床边的凳子。
易文君坐下,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你……还好吗?”这话问得干巴巴的。
萧若风笑了笑,想去端水杯,手却抖得厉害。易文君下意识伸手接过来,递到他嘴边。
他愣了一下,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死不了,不用担心我。”他喘了口气,靠回枕头上,“到了这儿就算安全了。福伯是老人,信得过。你和羽儿安心住着,缺什么就跟他说。”
“你的伤……”
“养养就好。”萧若风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文君。”
“嗯?”
“在这里,你可以做你自己。”
易文君一怔。
萧若风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坎上:“我知道你不容易,也知道你心里苦。既然出来了,就活得自在点。”
易文君感觉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这算什么?
易文君猛地低下头,避开那道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目光。眼眶酸胀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快要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我……”她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了。你……快些好起来。”
萧若风没再说话。药效上来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易文君坐在床边,看着昏睡过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