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的芙蓉花还没谢尽,桂花便迫不及待地开了。
三人在城南寻了处带庭院的小宅子,暂且落脚。这宅子不大,却胜在清净。
院里有棵有些年头的老桂树,风一吹,金粟簌簌而下,铺了一地碎金。
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意。
叶若依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几个精致的白瓷罐子。她今日穿了身浅杏色的襦裙,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皓腕如雪。
手里拿着把小银勺,正将刚摘下的桂花与浸泡好的糯米细细拌匀。动作轻柔,不带一丝烟火气。
风过,几朵细小的桂花打着旋儿,落在了她的发间,像是天然的簪花。
她浑然未觉,只是垂眸专注着手里的活计。
雷无桀蹲在石桌对面,双手托腮,眼睛眨都不眨。那眼神,比看剑谱还要认真一百倍。
“若依,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怎么连拌个米都这么好看?”
这傻小子,夸人都透着股憨劲儿。
萧瑟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手里卷着本《蜀地风物志》,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听见这话,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雷无桀,你那是看她做饭,还是看她?”
雷无桀头都没回,理直气壮。“都要看!若依好看,做饭也好看,加在一起就是最好看!”
萧瑟轻嗤一声,合上书卷。
“马屁精。”
叶若依被这两人逗笑了。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舀起一勺拌好的半成品,晶莹的糯米裹着金黄的桂花,看着便喜人。
“好了,别贫嘴。”
她眉眼弯弯,看向两人。
“这桂花酿讲究个火候和配比,现在的味道应该刚透出甜意,你们帮我尝尝?”
话音刚落。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萧瑟不知何时已从躺椅上起身,几步便跨到了石桌旁。雷无桀更是直接,脖子一伸,嘴巴微张。
两只勺子,同时递到了叶若依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瑟和雷无桀对视一眼。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花炸开。
雷无桀瞪眼:“我先说的!我都蹲这儿看了半个时辰了!”
萧瑟挑眉,神色淡然:“长幼有序。雷无桀,叫师兄。”
“这时候论师兄了?”
雷无桀不服,“刚才骂我马屁精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师兄的样子?”
“那是教诲。”
萧瑟面不改色,“师兄教导师弟,天经地义。”
“你!”
雷无桀气结,转头看向叶若依,委屈巴巴,“若依,你看他!”
叶若依无奈地摇摇头。
这两人,加起来恐怕还没那棵桂花树年纪大。
“好了。”
她重新拿了一只勺子。
“都有。”
她先舀了一勺,递到雷无桀面前。
雷无桀立刻转怒为喜,得意地瞥了萧瑟一眼,一口吞下。
“好甜!”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藏了星星,“若依做的就是好吃!比那什么天启城的御厨强多了!”
萧瑟没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落在叶若依手中的勺子上。
叶若依浅浅一笑,又舀了一勺,递给萧瑟。
萧瑟低头,细细品味。糯米的软糯,桂花的清香,还有一丝尚未完全化开的酒曲味。味道确实不错。
但他眉头却微微一皱。
“如何?”叶若依有些紧张地问。
萧瑟放下勺子,指尖在石桌上轻叩两下。“甜而不腻,桂香清雅,算是上品。”
叶若依刚松了口气,却听他话锋一转。
“只是……火候稍欠。”
萧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现在的天气,发酵的时间要比平日短半个时辰,且搅拌时力度要更轻,否则会破坏糯米的口感。”
叶若依一愣,随即认真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我再调整一下。”
雷无桀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明明很好吃!萧瑟你就是挑剔!鸡蛋里挑骨头!”
“你不懂。”
萧瑟瞥了他一眼,神色高深莫测,“这是学问。”
说完,他十分自然地放下手中的书卷,绕过石桌,走到了叶若依身后。“我来教你。”声音低沉,就在耳畔。
叶若依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覆上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传来。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萧瑟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手中的银勺,在瓷罐中缓缓搅动。
“要顺着一个方向,力道要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