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将南境漕运之权让与他。”萧瑟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想从她眼中找到某种确认,“你说得对,有些东西,比一时的权势更重要。”
叶若依的心轻轻一颤。她没想到,她那番关于“明君”的言语,他竟真的听了进去,并且如此迅速地付诸行动。
她看着他深邃眼眸中那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正要开口,却被外面传来的一阵隐约的喧哗和器物碎裂声打断。
两人俱是一怔。
这时姬雪的身影出现在暖阁门外,神色带着一丝无奈与凝重:“王爷,西院……雷无桀不知从何处听闻了南诀即将北上、边境告急的消息,情绪激动,正在……拆房子,说要见您,拦都拦不住。”
萧瑟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疲惫。该来的,总会来。
“我去看看。”萧瑟沉声道,转身便走。
西院客院。
原本还算雅致的院落此刻一片狼藉。石桌被拍碎,树木被拳风扫得枝叶零落,院墙也出现了几道裂痕。雷无桀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他手中并无兵刃,但那双拳头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萧瑟!你给我出来!萧瑟!”他嘶吼着,声音愤怒“你个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吗?!”
当萧瑟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雷无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那怒火中烧的眸子死死盯着他,里面充满了失望、愤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楚。
“你终于肯出现了!”雷无桀一步步向他逼近,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问你!南诀狗贼是不是要打过来了?!”
“是。”萧瑟站在原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承认。
“那你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雷无桀猛地挥手指向四周,“我雷无桀是贪生怕死之辈吗?我爹是雷梦杀!是北离的将军!边境有难,你让我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金丝笼里?!你凭什么?!”
他的质问敲在萧瑟心上。萧瑟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视他为兄弟、眼神纯粹热烈的少年,如今却因为自己,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解。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朝堂局势复杂,想说他身份敏感,此刻离开天启恐成靶子,更想说他答应过若依要护他周全……
但这些话,在雷无桀那燃烧着家国大义和纯粹愤怒的目光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卑劣。
然而,雷无桀的怒火并未止于此。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的痛苦而颤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瑟:
“还有若依姑娘!萧瑟!你告诉我!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会护着她!可你呢?!你强迫她!你欺负她!你知不知道她有多难过?!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这一连串的质问,剖开了萧瑟心中最深的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利用了雷无桀的信任,伤害了他最想保护的人。这是他对兄弟之情,最彻底的背叛。
萧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雷无桀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痛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反驳,想告诉雷无桀事情并非全然如此,想诉说自己的痛苦与挣扎……但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承受着雷无桀所有的怒火和指责。那双总是运筹帷幄、或慵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灰败和深沉的痛楚。
他懂雷无桀,懂他的纯粹,懂他的仗义,更懂他此刻的愤怒源于何处——源于在乎。正是因为雷无桀在乎叶若依,也在乎他们曾经的兄弟情分,才会如此愤怒和失望。比起苍白的辩解,他更害怕……彻底失去这份曾经视若珍宝的情谊。
“说话啊!你哑巴了吗?!”雷无桀见他沉默,怒火更炽,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一拳,蕴含着灼热真气,直直朝着萧瑟的面门轰去!“这一拳,是我替若依姑娘打的!”
拳风凌厉,带着呼啸之声。
萧瑟看着那在眼前急速放大的拳头,瞳孔微缩,身体的本能几乎要让他闪避或格挡。但他没有。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防御和反击的念头,只是闭上了眼睛,不闪不避,准备硬接这一拳。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完全传来。萧瑟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但他强行咽了下去,身形晃了晃,终究是站稳了。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雷无桀惊愕失措的脸。
雷无桀的拳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偏离了寸许,那灼热的真气也只是灼伤了他的衣袍和些许皮肉。雷无桀看着萧瑟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看着他明明可以轻易躲开却选择硬受的模样,眼中的怒火被巨大的震惊和不解取代。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