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噩梦与泪水
    年关将近,皇宫内外开始张灯结彩,预备着新年的庆典。然而这份喜庆,却丝毫未能渗入未央宫的高墙。

    时宜的孕期进入了最后阶段,身体愈发沉重,浮肿的双腿让她举步维艰,胸口也时常憋闷喘不过气。

    太医说是胎儿渐大,压迫所致,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却治不了她夜夜纠缠的梦魇。

    那些梦光怪陆离,支离破碎,却总围绕着几个挥之不去的主题。

    有时,她梦见自己在一片血色的战场上奔跑,四周是倒下的王军将士,她拼命寻找,终于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可他回过头,胸口插着羽箭,鲜血染红了银甲,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与冰冷。

    有时,她梦见自己生下一个浑身是血的怪物,那怪物长得像刘子行,却有一双周生辰的眼睛,它对着她凄厉地哭嚎,质问她为何要把它带到这个世上。

    最常梦见的,还是那场未完成的拜师礼。在西州南辰王府的校场上,阳光明媚,她穿着正式的拜师礼服,一步步走向高台之上那个身影。

    她跪下,双手奉上拜师茶,抬头,却看到高台上坐着的人是刘子行,他穿着龙袍,狞笑着看着她。而周生辰,被铁链锁在台下,浑身是血,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师父——!”

    这一夜,她再次从这相同的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冷汗已浸透寝衣,心脏狂跳不止,那句绝望的呼唤脱口而出。

    寝殿内灯火昏黄,值夜的宫娥已被屏退。她急促地喘息着,尚未从梦境的恐惧中回神,耳边却传来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

    “师父?”

    时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她缓缓转过头,看见刘子行不知何时醒了,正半支着身子,侧躺在她的身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风暴来临前的死寂和毁灭性的怒意。

    他听到了。

    “朕的皇后,”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棱,一字字扎进时宜的耳膜,“在朕的龙榻上,在怀着朕的太子之时,梦里喊的,却是别的男人?”

    他慢慢地坐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投映下,如同一座即将倾覆的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住瑟瑟发抖的时宜。

    “不……不是……”时宜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什么?”刘子行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是喊他?还是梦里见的不是他?!漼时宜,你告诉朕!”

    他眼底的猩红越来越盛,那个他刻意忽略、刻意用温情假象掩盖的伤口,被这声梦呓狠狠地撕开,鲜血淋漓。嫉妒、猜忌、被背叛的狂怒,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朕对你不好吗?啊?”他逼近她,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酒气——他睡前饮了些酒,此刻酒意混着怒火,更是火上浇油,

    “朕给你皇后的尊荣,给你最好的照顾,日日陪着你,期待着我们的孩子!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你的心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他?!”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时宜挣扎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和腹中因惊吓而传来的阵阵紧缩感,让她恐慌万分。

    “疼?”刘子行冷笑,另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苍白泪湿的脸,“这就疼了?那你可知朕这里有多疼?!”他抓着她的手,狠狠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充斥着暴戾的情绪。

    “你的眼泪,你的顺从,全都是装出来的是不是?都是为了他,为了那个苟延残喘的周生辰,是不是?!”他几乎是咆哮着质问,面目狰狞,再无半分平日的儒雅与“温和”。

    “我没有……我没有……”时宜徒劳地否认着,泪水模糊了视线。腹中的绞痛越来越明显,她感到一阵阵下坠的恐慌,“孩子……我的肚子……”

    盛怒中的刘子行却仿佛听不见,他沉浸在被“背叛”的疯狂怒火中,猛地将她拽近,目光如同利刃,剜着她的心:“说!你是不是还想着他?是不是巴不得朕死了,你好带着朕的太子去找他?!说!”

    他疯狂地摇晃着她,时宜只觉得天旋地转,小腹的疼痛骤然加剧,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瞬间染湿了寝裤和床褥。

    剧烈的疼痛和湿濡的触感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蜷缩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刘子行狂怒的头顶。

    他猛地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时宜痛苦蜷缩的身体,看着她身下那迅速洇开的、刺目的鲜红,酒意和怒火瞬间被无边的恐慌所取代。

    “时宜?!”他声音发颤,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

    “传……传太医……”时宜气若游丝,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腹中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让她几乎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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