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内殿——帝后的新婚洞房,此刻被一片刺目的红色笼罩,安静得只能听到红烛燃烧时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殿内布置得极尽奢靡,百子千孙帐,鸳鸯合欢被,随处可见的金玉如意、吉祥摆件,无一不昭示着对帝后恩爱、子嗣绵长的期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合欢香,甜腻得让人有些发闷。
时宜头顶的凤冠已被取下,沉重的负担消失,脖颈却依旧僵硬地挺直着。她独自坐在铺着大红锦褥的龙凤喜床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织金凤袍,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桌案上那对龙凤喜烛上,跳动的火焰在她空洞的眸子里映出两点微弱的光,却无法照亮其深处的寒潭。
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内侍宫女们低低的、谄媚的告退声。随即,殿门被推开,刘子行走了进来。
他已褪去了沉重的衮服冕冠,换上了一身同样喜庆的红色常服,金冠束发,更显得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睛,在卸去帝王的威仪后,此刻灼灼地盯在时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属于征服者的欲望和期待。
他反手关上了殿门,将那象征着世俗礼法的喧嚣彻底关在门外。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时宜。”他唤她,声音因饮了酒而带着一丝沙哑和慵懒,一步步朝她走近。
时宜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刘子行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下,她妆容精致,容颜绝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明艳动人。这是他倾慕了多年、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女子,此刻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
一股混杂着酒意和占有欲的热流涌上心头,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敷着脂粉的脸颊,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肤传来的微弱温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时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虽然没有躲闪,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抗拒和冰冷,却像一堵无形的墙竖立在他们之间。
刘子行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强的征服欲所取代。他不相信,他如今已是天下之主,难道还融化不了一块冰?
他收回手,转而坐到她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合欢香的清冷气息。
“从今日起,你便是朕名正言顺的皇后,是这北陈最尊贵的女人。”他试图用言语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放得柔和,“时宜,朕会对你好的。这天下,朕与你共享。”
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过于平稳的呼吸,证明着她还是个活物。
刘子行耐心渐失。他倾身过去,想要将她揽入怀中,汲取他渴望已久的温存。他的手臂刚刚碰到她的肩膀,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单薄身躯在颤抖。
她没有躲,但整个人僵硬得像寒冰,从肌肤到血液,没有一丝暖意。那紧闭的双唇,低垂的眼帘,无一不在诉说着无声而坚决的抵抗。
“漼时宜!”刘子行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一丝被屡次拒绝的恼火,“抬起头来,看着朕!”
时宜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荒芜的、彻底的死寂。她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眼神,比愤怒的指责、悲切的哭泣,更让刘子行感到心惊和……挫败。
他宁愿她哭,她闹,她恨他,至少那证明她还有情绪,她还在意。可如今这般彻底的沉寂,仿佛她已将所有的生机都封锁在了内心深处,留给他的,只是一具美丽而空洞的躯壳。
他猛地伸手,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晰地面对自己。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心神一荡,但她眼中那片冰冷的荒漠,又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的火焰。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朕放过你?还是以为这样,就能守住你那点为周生辰保留的所谓‘清白’?”他语气变得尖锐,带着残忍的讥讽,“别忘了,你是朕的皇后!这是你的本分!”
“本分”二字,像两根针,刺破了时宜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破碎的水光,但那水光迅速被她强行压下,快得仿佛是刘子行的错觉。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垂下了眼帘,将所有的情绪再次深深掩埋。
刘子行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得到了她的人,可他却感觉,他什么也没有得到。他仿佛在拥抱一个没有温度的玉雕,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她的灵魂分毫。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