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时宜 新帝的棋局
    初春的夜,仍带着刺骨的寒意。漼府朱红的大门被急促的叩响,内侍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府邸最后的宁静。

    “陛下有旨,宣漼氏时宜,即刻入宫觐见。”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像一块投入古井的巨石,惊起层层不安的涟漪。漼府上下瞬间灯火通明,仆从们屏息垂首,不敢直视那位被命运再次推向风口浪尖的贵女。

    漼时宜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湖蓝色的斗篷,站在厅中。烛光映照着她清丽绝伦的侧脸,却照不进她深潭般的眼眸。她刚刚从一场关于西州的梦中惊醒,梦里还有王军凯旋的号角声,有师兄师姐们的笑声,还有……师父周生辰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克制的眼睛。

    此刻,梦碎了。取而代之的,是皇宫那深不见底的召唤。

    “时宜……”三娘子忧心忡忡地握住女儿冰凉的手,话语在嘴边辗转,却终究化为一抹无法言说的悲凉。他们漼氏,百年清贵,看似荣耀至极,却连一个女子的婚姻乃至命运都无法自主。从前是太子妃的身份束缚她,如今新帝初登基,这深夜的召见,是福是祸,谁又能知?

    “母亲,无妨。”时宜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她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转身对等候的内侍监微微颔首,“有劳中官带路。”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时宜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夜色浓重,唯有皇城的方向,灯火通明,如同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它金色的口吻。

    她想起刘子行。那个名义上与她有婚约,却鲜少谋面的男子。记忆中,他总是面色苍白,带着几分阴郁和拘谨,看她的眼神却有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如今,他已是这天下之主。

    宫门次第而开,又重重合上,将宫外的一切隔绝。踏入紫宸殿时,一股混合着龙涎香和地龙暖气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微微蹙眉。

    大殿空旷,唯有御座之下,摆着一副晶莹剔透的玉质棋盘。刘子行并未身着龙袍,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坐在棋盘的一端,正执着一枚黑子,若有所思。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时宜,你来了。”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沉稳了许多,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仪,却又刻意放得轻柔,反而更显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时宜垂下眼帘,依礼下拜:“臣女漼时宜,参见陛下。”

    “免礼。”刘子行放下棋子,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更深露重,扰你清梦了。过来,陪朕手谈一局。”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时宜依言起身,走到棋盘另一端,跪坐下来。棋盘上,黑子白子错落,并非开局,也非残局,倒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朕记得,你幼时在宫中,也曾与朕对弈过。”刘子行执起黑子,落在天元之位,开局便显露出极强的掌控欲。

    时宜沉默着,执起一枚白子,落在边角。她棋艺本就不精,此刻心绪纷乱,更无暇思考棋路。

    “那时你年纪小,棋路却灵动。”刘子行步步紧逼,黑子很快形成合围之势,“可惜,后来你去了西州南辰王府,朕便再无缘与你对弈了。”

    “西州”二字,他咬得略重。时宜执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颤,一枚白子险些滑落。她强行稳住心神,将棋子落在一個无关紧要的位置。

    “南辰王军,威名赫赫。皇叔他用兵如神,是国之柱石。”刘子行话锋一转,落在了棋盘上最关键的一个位置,瞬间屠掉了时宜一条大龙,“只是,功高震主,古来有之。时宜,你说呢?”

    时宜的心脏猛地一缩,抬起头,第一次直直地看向刘子行。他的眼神不再掩饰,那里面的野心、嫉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如同漩涡,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叙旧对弈。这是一场审判,一场摊牌。

    刘子行将手中剩余的黑子随意丢回棋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棋盘,目光锁住她苍白的脸,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时宜,朕知你心属南辰王。”

    时宜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刘子行看着她骤然失色的面容,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朕,可以不动他。”

    这句话让时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起更强烈的不安。

    “他的王军,他的声望,他守护北陈的赫赫战功,朕都可以容忍,甚至可以让他继续做他的英雄。”刘子行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在谈论天气,“但前提是——”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时宜眼中那一点点希冀如何变成恐惧,然后,一字一句地,掷出他最后的条件:

    “你,漼时宜,必须成为朕的皇后。”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宜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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