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看,"静和举起手中的绣品,"这是给弟弟绣的老虎帽。"
眉庄接过那顶小巧的虎头帽,针脚虽然稚嫩,却绣得十分用心。她温柔地抚过女儿的头发,心底却泛起一丝苦涩——这样的温馨,终究是建立在谎言与算计之上的。"静和真能干,弟弟一定会喜欢的。"
这时皇上的仪仗到了。静和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往眉庄身后躲去。皇上的目光在静和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庄能感觉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但他很快扬起笑容:
"静和在给弟弟绣帽子?让父皇看看。"
静和怯生生地递过帽子,皇上接过仔细端详:"绣得真好。"
这句简单的夸奖让静和稍稍放松了些,小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皇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盒:"这是外邦进贡的七彩琉璃珠,父皇想着静和一定会喜欢。"
静和惊喜地接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琉璃珠。眉庄在一旁看着,心中百感交集。她明白,皇上正在努力接纳这个并非亲生的女儿——若这一切发生在从前,该多好。
晚膳时分,皇上特意留在坤宁宫用膳。席间,他看着静和小心翼翼吃饭的模样,忽然道:
"朕记得静和最爱吃蟹粉狮子头,明日让御膳房做了送来。"
静和惊讶地抬头,小声道:"谢...谢父皇。"
眉庄垂下眼睑,亲手为皇上盛了一碗汤——和往常一样,她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将一点无色无味的粉末撒入其中。这已是她成为皇后后,不知第几次这样做了。她看着皇上含笑饮下,心中一片冰凉。他的每一点改变,她都看在眼里,却已经太迟了。
这夜皇上宿在坤宁宫,半夜时分,弘曜突然啼哭不止。眉庄正要起身,皇上却先她一步下了床:
"你歇着,朕去瞧瞧。"
她听着皇上在偏殿哄孩子的声音,恍惚间竟觉得这深宫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可这温馨,却像淬了毒的蜜糖,甜美而致命。
次日,皇上下旨为静和扩建书房。苏培盛私下告诉眉庄:"皇上特意吩咐,要用最好的楠木,说大公主配得上最好的。"
眉庄知道,这是皇上在用他的方式,慢慢修复这个支离破碎的家。而她,却在用更彻底的方式,将这个家彻底埋葬。
静和渐渐不再那么害怕父皇,有时甚至会主动拿着新学的诗去请教。皇上总是耐心指点,只是眉庄能看出,那份耐心背后,藏着多少刻意——以及,他日渐苍白的面色。
这日静和正在书房练字,皇上悄悄在门外看了许久,才对眉庄道:
"她的眉眼...很像你。"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眉庄心中一紧,轻声道:"皇上..."
"朕知道。"皇上打断她,"朕都知道。"
他转身面对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坦诚:"朕承认,一开始朕很在意。但看着你为她忧心的模样,朕忽然明白了..."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指尖微凉:"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过去。"
眉庄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骄傲的帝王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若是在从前,她或许会感动吧。可现在,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形,柔声道:"皇上累了,该歇息了。"
春深时节,弘曜已经会翻身了。这小家伙虽然体弱,却格外爱笑,尤其见到姐姐时更是手舞足蹈。
这日一家四口在御花园赏花,静和推着弟弟的摇篮,轻声细语地给他讲着故事。皇上与眉庄并肩走在后面,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朕有时会想,"皇上忽然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若是早些明白这个道理,我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眉庄沉默片刻,轻声道:"现在明白,也不晚。"——对你来说,的确是晚了。
皇上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她:"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这时静和回头唤道:"父皇、母后,弟弟睡着了。"
皇上快步上前,却微微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身形,轻轻为儿子盖好小被子。静和仰头看着他,忽然小声道:"父皇,您能教静和下棋吗?"
皇上一怔,眉庄能看出他眼中的挣扎与疲惫。但很快,他展颜笑道:"好,父皇这就教你。"
看着父女二人坐在石桌前对弈,眉庄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她看见皇上在下棋时,会不自觉地用曾经看弘曜的温柔眼神看着静和;看见静和赢棋时,皇上眼中真心的赞赏——也看见他执棋的手指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或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狠狠压下。从她决定走上这条路起,就再也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