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庄抚摸着朝服上繁复的纹样,忽然想起那年刚入宫时,第一次穿上贵人服制的场景。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条宫装之下,藏着多少辛酸。
"娘娘,试穿一下吧。"宫女小心翼翼地请示。
眉庄展开双臂,任由她们为自己更衣。沉重的凤冠压在头上,朝服上的金线硌得人生疼。她看着镜中华贵无比的女子,只觉得陌生。
"小姐真美。"采月忍不住赞叹。
眉庄却只是淡淡一笑。这凤冠霞帔,于她不过是另一重枷锁。
这时,静和揉着惺忪睡眼走进来,看到盛装的母亲,惊讶地睁大眼睛:"娘亲好像画里的仙女!"
眉庄蹲下身,轻抚女儿的脸颊:"静和喜欢吗?"
"喜欢!"小姑娘伸手想摸凤冠上的珍珠,又怯生生地缩回手,"可是...娘亲戴上这个,是不是就不能抱静和了?"
眉庄心中一酸,将女儿搂入怀中:"怎么会?娘亲永远都会抱着静和。"
"那父皇呢?"静和小声问,"父皇会不会更喜欢娘亲了?"
孩子的直觉总是最敏锐的。眉庄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更紧地抱住女儿。
次日清晨,礼炮齐鸣。眉庄穿着沉重的朝服,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皇上身着龙袍,站在高阶之上等候。
当她终于走到他面前时,皇上伸手扶起她,在她耳边低语:"今日起,你就是朕名正言顺的皇后了。"
眉庄垂眸:"臣妾遵旨。"
册封仪式漫长而繁琐。当礼官宣读册文时,眉庄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台下,看见静和站在乳母身边,正仰着小脸望着她。那眼神中有崇拜,有依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仪式结束后,皇上携新后接受百官朝贺。他始终紧紧握着眉庄的手,仿佛在向所有人宣示主权。
当晚的宫宴更是极尽奢华。皇上频频向眉庄敬酒,对她的呵护溢于言表。众妃虽然强颜欢笑,眼中的嫉妒却掩藏不住。
宴至中途,静和由乳母带着前来敬酒。小姑娘穿着公主朝服,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
"儿臣恭祝父皇、母后..."
"好了。"皇上打断她,"早些回去歇着吧。"
静和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眶微红。眉庄看得心疼,正要开口,皇上却已经转向她:
"皇后也累了吧?朕送你回宫。"
回到坤宁宫,皇上屏退左右,亲自为眉庄卸下凤冠。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寝宫了。"他抚过她的发丝,"喜欢吗?"
眉庄看着殿中奢华的陈设,轻声道:"皇上厚爱,臣妾受宠若惊。"
"你值得最好的。"皇上从背后拥住她,"给朕生个太子,朕把这天下都给你们母子。"
眉庄身子一僵:"那静和..."
"静和是公主,朕自然会为她择一门好亲事。"皇上的语气淡了下来,"她终究是要嫁人的。"
这一刻,眉庄终于明白了皇上的打算——他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他的继承人,一个与过去毫无瓜葛的太子。
夜深时,皇上已经睡熟。眉庄悄悄起身,走到窗边。坤宁宫比咸福宫更加宏伟,却也更加冷清。
她想起静和离去时那失落的眼神,想起皇上对女儿明显的冷淡,心中阵阵发痛。
"娘娘。"采月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方才乳母来报,公主做噩梦惊醒了,哭着要找娘娘。"
眉庄心中一紧:"我这就去。"
"娘娘不可!"采月急忙拦住,"今夜是娘娘的册封之夜,若是去了公主那里,皇上会不高兴的。"
眉庄望着长春宫的方向,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连随心所欲去看望女儿的权利都没有了。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却梦见静和哭着问她:"娘亲是不是不要静和了?"
惊醒时,枕畔已湿了一片。
次日清晨,皇上去上朝后,眉庄立即吩咐:"去把静和接来。"
然而静和来到坤宁宫时,却不像从前那般扑进她怀里,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眉庄心疼地拉过女儿:"静和,在娘亲面前不必多礼。"
静和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乳母说,母后现在是皇后了,静和要守规矩。"
"谁说的?"眉庄心中一痛,"在娘亲这里,静和永远都不用守规矩。"
她将女儿搂在怀里,却发现小姑娘身子僵硬,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地偎依着她。
这一刻,眉庄忽然意识到,立后带给她的不仅是尊荣,还有与女儿之间无形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