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宫寒夜
    寒冬腊月,咸福宫的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眉庄心头的寒意。

    这夜皇上又来了,带着一身酒气。他挥手屏退所有宫人,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惠妃,"他捏着她的下巴,"今日朕在朝堂上,有人递了折子为温实初求情。"

    眉庄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圣心独断便是。"

    "哦?"皇上冷笑,"你就不想知道朕如何处置?说是在岭南救治瘟疫,活人无数,当地百姓联名上书,称他''再世华佗''。这般功劳,倒显得朕刻薄了。"

    眉庄指尖微微发抖。是了,这就是温实初,无论在何处,总是悬壶济世,以仁心待人。哪怕被贬至瘴疠之地,依然不改其志。

    "臣妾不敢过问朝政。"

    皇上猛地将她按在榻上:"好一个不敢过问!那你可知道,岭南传来消息,温实初染了瘴气,已经病入膏肓?说是为了救治病患,连续十余日不眠不休,这才染上了恶疾。"

    眉庄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医,总是这般不顾惜自己。她仿佛又看见他背着药箱在宫道上匆匆而过的身影,看见他为人诊脉时专注的眉眼。

    "怎么?心疼了?"皇上凑近她耳边,"求朕啊,求朕派太医去救他。"

    眉庄咬紧下唇,鲜血从唇角渗出。

    "不求?"皇上冷笑,"那朕就让他自生自灭。"

    他粗暴地撕开她的衣襟,在她耳边低语:"你可知道,静和今日又发热了?太医说若是再反复..."

    "皇上!"眉庄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臣妾...求您。"

    "求朕什么?"皇上满意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说清楚。"

    眉庄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求皇上...派太医去岭南。"

    "这才对嘛。"皇上轻抚她的脸颊,"不过,朕要你记住,你能救他,也能要他死。"

    这一夜格外漫长。事后,皇上亲自为她擦拭身上的伤痕。

    "疼吗?"

    眉庄木然地摇头。

    "明日朕就派太医去岭南。"皇上在她耳边轻语,"但你若敢有异心..."

    "臣妾不敢。"

    次日,眉庄照常去给皇后请安。众妃见她颈间的红痕,个个掩嘴窃笑。

    "惠妃妹妹真是圣眷正浓。"齐妃语带讥讽,"这大冷天的,皇上还日日往咸福宫跑。"

    眉庄端坐如常,唇角甚至带着得体的微笑:"齐妃姐姐说笑了。"

    只有回到咸福宫,屏退左右后,她才允许自己露出疲惫的神情。

    "小姐,"采月心疼地为她揉着太阳穴,"今日还要去见公主吗?"

    "去。"眉庄强打精神,"自然要去。"

    申时,静和准时被乳母抱来。小姑娘今日精神很好,一进门就扑进眉庄怀里。

    "娘亲!静和今日学了新诗!"

    眉庄抱着女儿,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暖。

    "静和真棒。"她轻抚女儿的脸颊,"念给娘亲听听好不好?"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静和稚嫩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眉庄听着,忽然想起那年杏花春雨,温实初在梅树下为她抚琴,吟的正是这首诗。

    "娘亲怎么哭了?"静和小手为她拭泪。

    "娘亲是高兴。"眉庄紧紧抱住女儿,"静和念得真好。"

    这时,皇上突然驾临。静和见到他,吓得往眉庄怀里缩了缩。

    "怎么?"皇上冷笑,"朕的女儿,见到朕就这般害怕?"

    眉庄急忙道:"静和还小,认生。"

    "三岁了还认生?"皇上伸手要抱静和,小姑娘顿时大哭起来。

    "皇上!"眉庄跪地,"静和今日身子不适,求皇上..."

    "罢了。"皇上收回手,"既然身子不适,就回去好生养着。"

    乳母急忙抱着哭闹的静和退下。

    皇上看着眉庄苍白的脸色,忽然道:"朕今日收到岭南急报,温实初的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眉庄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怎么?难受了?"皇上捏住她的手腕,"记住,他的命在朕手里,也在你手里。"

    那晚,眉庄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想起温实初离京那日,在宫门外回头望她的那一眼。那时她就知道,此生恐怕再难相见。

    如今听闻他病重,她却连为他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小姐,"采月轻声进来,"该用药了。"

    眉庄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这是皇上每日命人送来的养生汤。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却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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