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皇帝又踏着碎雪而来,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那明黄的龙袍下摆沾染了湿痕。他挥手,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烦躁,将所有宫人屏退。厚重的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殿内霎时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凝滞,只闻彼此呼吸,以及那过于炽热的地龙带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暖风。
“惠妃,”他靠近,带着酒意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他的眼神混沌而锐利,像试图剖开她平静外壳的刀子。“告诉朕,朕比温实初如何?” 这句话他问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期待一个能抚平他心头荆棘的答案,却又每一次都预料到她的沉默。
眉庄如往常一样,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倔强地别开了脸,以沉默筑起高墙。
“不说话?”皇上从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捏着她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留下红痕。那力道里,掺杂着得不到回应挫败,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掌控欲。“那朕就让你说。” 他俯身,粗暴地撕开她寝衣的襟口,微凉的空气激得她肌肤一颤。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穿她所有的防御:“你可知道,静和今日在皇后宫里突发高烧?太医院院判亲诊,说若是再晚上半个时辰发现…”
眉庄浑身剧烈一颤,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碎裂,她猛地抬眼看他,眼中是无法置信的惊惧:“你…!”
“放心,”皇上的手指从她下巴滑落,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错觉,轻轻抚过她因震惊而微颤的脸颊,语气却依旧冰冷,“朕已经派了最好的太医,用了最珍贵的药材。你的静和,此刻已无大恙。” 他话锋一转,指尖停留在她唇角,带着诱惑与威胁的交织,“今夜,只要你让朕满意,明日,朕就准你亲自去偏殿探望女儿,一个时辰。”
泪水在她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下唇已被咬出深深的齿痕,几乎渗出血丝。
“怎么?还是不愿意?” 皇上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殿外呼啸的寒风,“那朕这就下旨,将静和即刻移送慈幼局,从此…”
“不!” 眉庄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嘶哑得不成样子。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在“慈幼局”三个字面前轰然倒塌。她闭上眼,任由那屈辱的泪水无声滑落,声音轻若蚊蚋,却清晰地敲在皇帝心上:“臣妾…愿意。”
这一夜,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漫长。皇帝像是要彻底验证她的“愿意”,变着法子折辱她,逼她说出那些违心的、颂扬他、贬低他人的话语。眉庄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眼神空洞,任由他摆布,只在最不堪的时刻,将脸深深埋入锦枕,隔绝他审视的目光。
次日清晨,皇帝果然心情大好,仿佛昨夜那个暴戾的君主只是幻影。他亲自执起妆台上的玉梳,为她梳理那一头如墨青丝,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这才是朕的惠妃。”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亲手将一支光华璀璨的东珠凤钗,稳稳插入她梳理整齐的发髻间,端详着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清丽的面容。“今日朕准你去见静和,一个时辰,朕金口玉言。”
静和被乳母抱来时,小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虚弱。眉庄几乎是扑过去,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那温软的小身体让她几乎崩溃的神经得到一丝慰藉。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孩子光洁的额头上。
“娘…” 小小的静和似乎感知到母亲的悲伤,怯生生地伸出小手,笨拙地想要为她擦去眼泪。
这一个时辰,短暂得如同指尖流沙。当时辰一到,乳母上前欲抱走静和,小姑娘立刻放声哭闹起来,小手死死抓住眉庄的衣襟。
“皇上,您看…能否再让娘娘多抱一会儿?小公主哭得实在可怜…” 乳母不忍地低声请示。
皇上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规矩就是规矩。”
看着女儿的小手从自己衣襟上被强行掰开,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远去,眉庄站在原地,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弯月牙似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样的日子,开始周而复始。皇帝将静和变成了一个精准的筹码,将她牢牢地掌控在股掌之间。她越是温顺承欢,能见到女儿的时间便越多,待遇也越好;但凡她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反抗或冷漠,立刻就会被剥夺与女儿相见的权利,甚至连静和在宫中的用度都会受到无形的克扣。
这日,眉庄在又一次短暂探望静和后,看着女儿消瘦了些许的脸颊,终于忍不住在皇帝面前流露出深切的担忧:“皇上,静和此番在皇后娘娘宫中病得如此凶险,臣妾实在心有余悸。皇后娘娘掌管六宫,事务繁多,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