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宫门,正遇上也要入宫的温实初。多日不见,他清减了些,见到眉庄,恭敬行礼:"微臣参见惠贵人。"
"温太医也是来赴宴的?"
"太后娘娘凤体欠安,命微臣随时候诊。"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寿康宫。宴席设在后院的紫藤花架下,此时正值花期,淡紫色的花穗垂落如瀑,香气袭人。
让眉庄意外的是,皇上竟也在座。他坐在太后身侧,见到眉庄,目光微微一凝。
"惠贵人来了。"太后笑着招手,"坐到哀家身边来。"
这个位置,正好在皇上对面。眉庄垂眸坐下,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宴席开始,宫人们奉上佳肴美酒。太后特意指着一壶酒道:"这是哀家亲手酿的梅子酒,惠贵人尝尝。"
眉庄推辞不得,只得饮了一杯。酒味清甜,后劲却足,不过三杯下肚,她已觉得面上发热。
"惠贵人酒量不错。"皇上忽然开口,"朕记得你从前不善饮酒。"
眉庄恭敬回话:"入宫后学的。"
太后笑道:"女儿家会饮些酒也好。皇上,你说是不是?"
皇上颔首,目光却始终未从眉庄脸上移开。
酒过三巡,太后似是无意地道:"哀家记得,惠贵人刚入宫时,曾在梅树下抚琴。那一曲《梅花三弄》,连先帝都赞不绝口。"
眉庄心中警铃大作。太后今日,似乎有意在皇上面前提起往事。
"臣妾技艺粗陋,不堪入耳。"
"何必过谦。"太后转向皇上,"皇帝可还记得?"
皇上眸光深邃:"朕自然记得。"
这时,一阵风吹过,紫藤花簌簌落下,有几瓣落在眉庄发间。皇上忽然伸手,想要为她拂去。
眉庄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这个动作太过明显,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太后的笑容僵在脸上,皇上的手悬在半空,脸色渐渐阴沉。
"惠贵人这是何意?"皇上的声音冷了下来。
眉庄跪地:"臣妾不敢。"
"不敢?"皇上冷笑,"朕看你敢得很!"
太后急忙打圆场:"皇帝喝多了。惠贵人,你先起来。"
然而皇上却不依不饶:"母后不必为她开脱。朕倒要问问,惠贵人究竟对朕有何不满?"
眉庄抬头,直视皇上:"臣妾并无不满。"
"那你为何每次见朕,都如临大敌?"
紫藤花仍在飘落,香气甜腻得让人发闷。眉庄觉得酒劲上涌,眼前有些模糊,但神智却异常清醒。
"臣妾只是谨守本分。"
"好一个谨守本分!"皇上猛地拍案,"朕看你是心中另有其人!"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响在席间。眉庄看见温实初的手微微一颤,酒洒出了些许。
太后厉声道:"皇帝!你喝多了!"
皇上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朕待你不薄,你却始终冷若冰霜。莫非在你心中,朕还不如一个..."
"皇上!"眉庄突然提高声音,"臣妾告退!"
她起身欲走,却被皇上拉住手腕:"朕准你走了吗?"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酒气扑面而来,眉庄只觉得一阵反胃。
"放开我..."她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温实初忍不住上前:"皇上,惠贵人身子不适..."
"滚开!"皇上厉声喝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场面一时混乱。太后气得脸色发白,连声命人扶皇上去醒酒。
眉庄趁机挣脱,踉跄着向外跑去。紫藤花在眼前旋转,酒劲一阵阵上涌,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贵人小心!"温实初追上来扶住她。
"别碰我..."眉庄推开他,眼泪却不争气地滑落,"求你...别管我..."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寿康宫,漫无目的地向前跑着。夜风扑面,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逼她...
终于,她体力不支,扶着一棵梅树剧烈地呕吐起来。酒液混着泪水,狼狈不堪。
"贵人..."温实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难掩的心疼。
他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眉庄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微臣送贵人回宫。"
眉庄摇头,靠着梅树滑坐在地:"我不想回去..."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闪着倔强的光。温实初站在一旁,进退两难。
"方才...多谢温太医。"眉庄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