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意相通
    回京的路程,与来时南下追寻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别。那时是焦灼、愤怒与势在必得的偏执;如今,马车轱辘压过官道,车厢内虽因前路的未知而弥漫着凝重,却更多了一种相依为命的紧密。

    齐衡不再像以往那样,将所有压力独自扛起,沉默以对。他会将京中传来的最新消息,挑拣着能说的部分,分析给如兰听。

    “永昌伯此番发难,看似突然,实则蓄谋已久。他罗织的罪名,半真半假,最难辩驳。‘侵占军田’一事,恐是二房那边惹出的麻烦,父亲怕是被牵连了……”他揉着眉心,语气带着疲惫,却依旧条理清晰。

    如兰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停顿的时候,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或者轻轻替他按压着因长时间绷紧而僵硬的太阳穴。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倾轧,但她能听懂他话语里的沉重,能感受到他肩上的压力。

    “世子……父亲在朝中经营多年,定然也有依仗,不会轻易被扳倒的。”她试着安慰,声音轻柔。

    齐衡接过茶杯,暖意从掌心蔓延。他看着她眼中纯粹的担忧和支持,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嗯。只是此番风波,恐难善了。回京之后,府中上下必定人心惶惶,母亲那边……还需你多费心安抚。”

    他将内宅的一部分责任托付给她,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如兰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行程并不赶,齐衡顾及如兰身体,也为了更稳妥地接收各方消息,并未日夜兼程。夜晚宿在驿馆或条件尚可的客栈,他会屏退左右,与如兰在灯下对坐。

    有时,他会和她讲起齐国公府更早的一些旧事,那些隐藏在繁华背后的龃龉和暗伤;有时,他会问起她在盛家未出阁时的生活,听她说起和姐妹们的趣事,眼中会流露出淡淡的、带着怜惜的笑意。

    他们之间的话题,不再局限于风花雪月或日常琐碎,开始触及彼此更真实的内心世界和过往。那些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由身份、经历和过往伤害造成的隔阂,在这深入骨髓的交流中,一点点被填平。

    这一夜,宿在徐州驿馆。窗外北风呼啸,屋内炭盆烧得正旺。如兰正就着灯光,为齐衡缝补白日里不小心被树枝刮破的披风内衬。齐衡处理完几封密信,抬头便看到这一幕。

    灯火勾勒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一针一线,细致而耐心。这寻常百姓家妻子为丈夫所做的普通小事,此刻在他眼中,却比任何华丽的景象都更动人心魄。

    他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如兰感觉到他的靠近,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就快好了。”

    齐衡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拿着针线的手。如兰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如兰,”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如同窗外的夜空,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而深沉的情感,“以前……是我错了。”

    如兰怔住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不该那般强迫你,不该不信任你,更不该……用伤害你的方式来证明我对你的占有。”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真诚的悔意,“我总以为,将你牢牢抓在手里,你就永远属于我。却不知道,那样只会让你离我越来越远。”

    如兰的眼眶微微发热。这些话,她等了好久。曾经,她以为永远也听不到。

    “在苏州的这些日子,看着你笑,看着你因为我一点笨拙的讨好而开心,我才明白,原来真正在意一个人,不是折断她的翅膀,而是希望她能自由地飞翔,却又心甘情愿地停留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眼神炙热而坦诚:“如兰,我并非一时冲动。我是真的……爱你。或许从在盛家花园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我用错了方式,差点永远失去了你。”

    “爱”这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如兰耳边。她从未想过,会从这个骄傲、强势的男人口中,听到如此直白而深情的告白。不是喜欢,是爱。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别哭……”齐衡有些慌乱地抬手,用指腹笨拙地替她拭去眼泪。

    如兰摇了摇头,不是难过,是太过汹涌的情绪无处宣泄。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挡过箭,为她改变,此刻又向她袒露最真实心迹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芥蒂和犹豫,也随着泪水流淌而去。

    “我也……”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也爱你,齐衡。”

    不是“好像喜欢”,是明确无误的“爱”。爱这个曾经让她恐惧,如今却让她心疼、让她愿意与之共赴风雨的男人。

    齐衡的瞳孔猛地放大,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等待了太久,期盼了太久,此刻听到这梦寐以求的回应,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猛地将如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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