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命名之诺
    秋意渐深,庭院里的银杏树染上了灿烂的金黄。若曦的产期愈发临近,身子也愈发沉重,行动迟缓得像只笨拙的企鹅。胤禵几乎将书房搬到了她院落的外间,处理公务之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内室那道帘子。

    这日,秋阳明媚,透过窗棂洒下一室暖光。若曦难得精神好些,靠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一件正在缝制的、月白色的小小襁褓,针脚算不上细密,却一针一线,极为认真。阳光勾勒着她柔和了许多的侧脸和圆润的腹部,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宁静之美。

    胤禵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公文,走进内室,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脚步不由得放轻,心底最坚硬的一角,仿佛被这暖阳和眼前的人融化成了潺潺春水。

    他走到她身旁的绣墩坐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飞针走线。目光掠过那小小的、明显是给婴儿准备的衣物时,心中涌起一股奇异而澎湃的暖流。

    过了许久,若曦才察觉到他的存在,抬起眼,对上他专注而温和的目光,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在给孩子做衣裳?”胤禵的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嗯。”若曦轻轻应了一声,“闲着也是闲着。”

    胤禵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一动,一个盘桓在他心头许久的念头脱口而出:“若曦,我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若曦拈着针线的手微微一顿。

    取名?

    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种承认,一种归属的烙印。是他爱新觉罗·胤禵,给予这个即将降临的孩子的、最初的礼物和期许。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室内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胤禵的心,随着她的沉默,一点点提了起来。他害怕她拒绝,害怕她依旧不愿让这个孩子,与他有更深的羁绊。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若曦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十四爷心中,可有合适的字?”

    她……没有拒绝?

    胤禵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沉吟片刻,认真道:“若是阿哥,我想为他取名‘承安’。承载福泽,一世平安。我不求他建功立业,显赫人前,只愿他平安喜乐,安稳顺遂。”

    承安。

    若曦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承载福泽,一世平安。这是一个父亲,在经历了权力倾轧、兄弟阋墙之后,对子女最朴素,也最真挚的愿望。与她内心深处,只愿孩子远离纷争、健康长大的念头,不谋而合。

    她看着胤禵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期待和郑重,心中最后一点坚冰,似乎也在这秋日的暖阳下,悄然融化成了一汪温软的春水。

    “承安……”她轻声念出,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很好。”

    只是两个字,却让胤禵的心如同浸入了温热的蜜糖之中,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接受了!她接受了他为孩子取的名字!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握她的手,却在半途生生忍住,只是将那份激动化作眼底更深沉的温柔。

    “那……若是位格格呢?”他小心翼翼地问,带着更多的期待。

    若曦望着窗外澄澈如洗的蓝天,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无限的可能。她轻轻抚摸着腹部,声音柔和得像天边的云絮:

    “若是格格,便叫‘宁楚’吧。安宁如水,楚楚动人。愿她心性澄澈,一生自在安然。”

    宁楚。

    胤禵在心中反复品味着这个名字,越品越觉得贴切美好。安宁,澄澈,这不正是他期望中女儿应有的模样吗?远离他们这一代人的污浊与争斗,如同初雪般洁净无瑕。

    “好!就叫宁楚!”他斩钉截铁地应道,眼中满是激赏和喜悦。

    阳光暖暖地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与温情。关于名字的约定,像一道无形的桥梁,终于跨越了曾经的伤害与隔阂,将两颗漂泊不安的心,轻轻地、坚定地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共同期待着,那个承载着“安”或“宁”之愿的小生命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