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过三五日的光景,一群衣着体面、气势迫人的官家仆役便来到了王娡的娘家门前。为首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人,他并未多言,只将一份厚重的礼单和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递给了王娡的母亲臧儿。
臧儿本是前燕王臧荼的孙女,虽家道中落,骨子里却从未熄灭对权势富贵的渴望。她颤抖着打开密信,信是馆陶长公主刘嫖所写,言辞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信中盛赞王娡品貌非凡,言及太子宫中正需此等佳人侍奉,许以重金与王家未来的前程。字里行间,虽未明言威胁,但那“忤逆天家心意”的后果,已让人不寒而栗。
“夫人是明白人,”那中年内侍声音尖细,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目光扫过这略显简陋的屋舍,“太子殿下瞧上您家女儿,是天大的福分。一步登天,莫过于此。至于那位金姓郎君……是跟着沾光,享受荣华富贵,还是不识时务,招致飞来横祸,全在夫人与令嫒一念之间。”
臧儿的手抖得厉害,信纸窸窣作响。一边是女儿现有的、清贫却安稳的婚姻,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泼天富贵和可能随之而来的灭顶之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对着内侍深深一拜:“老身……老身谨遵长公主殿下谕令。只是小女自幼倔强,已嫁作人妇,恐……”
“无妨,”内侍打断她,笑容不变,“长公主殿下自有安排。夫人只需劝服令嫒,静候佳音即可。”
“娘!你不能答应!”
王娡从里间冲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她早已从母亲异样的神色和门外那不寻常的阵仗中猜到了七八分。那个男人的眼神,果然不是偶然!“女儿已嫁作人妇,与金王孙恩爱同心,岂能再入宫闱?这是悖逆人伦!请母亲回绝了贵人!”她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糊涂!”臧儿厉声喝道,一把将她拽到一旁,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狠戾,“那是太子!未来的天子!他看上了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你若不从,莫说金王孙性命不保,我们王家上下,谁能承受天家之怒?你想让全家给你陪葬吗?你那弟弟妹妹的前程,都不要了吗?”
王娡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全靠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恩爱丈夫的笑脸,太子那日冰冷而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母亲话语中赤裸裸的现实威胁,在她脑中交替闪现,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深知,母亲并非危言耸听。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他们这些平民的性命与幸福,轻如草芥。
与此同时,金王孙也遭遇了无妄之灾。他先是在市集售卖柴薪时被无故寻衅,几个地痞流氓将他殴打成伤,抢走了他辛苦砍来的柴;接着,他又被诬告偷盗邻村富户的粮食,如狼似虎的官差不由分说,便将他锁入县衙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金王孙遍体鳞伤,心中充满了冤屈与不解。他自问从未与人结怨,为何祸事接连不断?直到一个衣着华贵、气度倨傲的侍卫模样的人来到他面前,如同看蝼蚁般扫了他一眼,丢给他一纸休书。
“签了它,”侍卫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与王娡,自此恩断义绝。如此,你可留得性命,安然出狱。否则……”侍卫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酷刑都令人胆寒。
金王孙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瞬间明白了一切:“是……是因为那天那个贵人?”
侍卫不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不耐烦。
金王孙一切都明白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栅栏,指节泛白。愤怒、绝望、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爱王娡,胜过自己的生命,他曾以为可以给她虽不富裕却安稳幸福的一生。可他更知道,自己微薄的力量,在这庞大的权力机器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反抗,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可能连累王娡和她的一家。
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他颤抖着手,接过那支冰冷的笔,在那封断绝他所有希望、将他打入无底深渊的休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鲜红的手印。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指纹,都像是从他心上剜下的一块肉。他知道,这一按,便按断了他与娡儿所有的情分,按碎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当王娡从母亲口中得知金王孙被打入大牢,唯有她入宫才能换他一线生机时,她最后一点坚持也崩塌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整整一夜,泪水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最终,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被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抬入了那座象征着天下权力巅峰,却也如同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