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7 章 阿桂探亲 下
一样。

    那晚姐妹俩和娘挤一张床。

    床板硬,被子薄,有股霉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阿桂很久没睡过这样的床了,他们在夏国的床有弹簧垫子,铺着棉褥,被子是新的棉花絮的。

    她听见娘在黑暗里小声啜泣:“阿桂,阿草,娘对不起你们……”

    阿桂黯然,没有说话。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公社干部来了两拨,县里也来了人,都拐弯抹角打听夏国的情况。

    阿桂只说人民生活安定、生产发展,多的不说。

    阿草更是一问三不知,只瞪着眼睛摇头。

    但她们带来的东西藏不住。娘开了罐黄桃罐头,糖水澄亮,桃肉金黄。

    小弟吃了一口,眼睛瞪得圆圆的:“甜!真甜!”

    邻居孩子扒在门边看,眼巴巴的。娘舀了半碗分给孩子们,一时间屋里屋外都是咂嘴声。

    阿桂看着,心里发酸。这罐头在夏国不算什么,百货公司货架上堆着,十八块一罐,她一天的零花钱能买两罐还有剩。

    但在这里,成了稀罕物。

    下午她帮娘烧火做饭。灶台是土坯垒的,烧柴,烟倒灌,呛得人直流泪。

    阿桂被熏得咳嗽,想起总统府的厨房,烧煤的炉子,有烟囱,还有自来水龙头。

    娘看着她生疏的动作,小声说:“你们……过惯好日子了。”

    阿桂没接话。她把柴塞进灶膛,火苗蹿起来,映着她被烟熏红的脸。

    两天后,姐妹俩要走了,实在是不习惯现在乡下的生活,以及每天被邻居当猴看的那种感觉。

    娘做了顿像样的饭,煮了米饭,炒了鸡蛋,把最后一罐橘子罐头开了。爹蹲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临走前,阿桂把带来的四百多块钱悄悄塞进米缸底下。

    她知道这钱在夏国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够全家吃几个月饱饭,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夏元在这里根本花不出去。

    公社派了拖拉机送她们到县城。

    路上阿草一直没说话,到了接待站才小声说:“姐,我想回去了。”

    阿桂摸摸她的头:“明天就走。”

    回程的手续简单些。检查证件,登记返回时间,还是那辆马车送到边境。

    走过界桩,踏上夏国的水泥地时,姐妹俩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同登火车站里,灯光通明。小卖部亮着电灯,柜台里摆着面包、罐头、香烟。

    阿桂买了两个面包,递一个给阿草。面包松软,带着奶香。

    火车晚上八点开。姐妹俩坐在候车室长椅上,等着检票。周围都是南归的人,聊着探亲见闻。

    有人说:“我娘说想过来,我说再等等,等政策更明了。”

    有人说:“那边还是老样子,烧柴,点煤油灯。”

    阿桂静静听着。她想起老家那盏昏暗的煤油灯,想起娘生火时被烟呛出的眼泪,想起小弟吃罐头时发亮的眼睛。

    火车鸣笛进站。姐妹俩拎着几乎空了的布包上车,东西都留给家里了,阿草连皮鞋都脱了,换了一双布鞋穿着。

    硬座车厢里,灯光明亮。列车员推着小车卖茶水:“开水两毛一杯!茶叶蛋一块一个!”

    阿桂要了两杯开水。

    热水烫手,杯身传递着暖意。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想起龙海萍说的话:“让他们看看你们现在过得多好。”

    他们看到了。可看过了,然后呢?

    阿草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女孩呼吸均匀,脸上带着疲惫。

    阿桂轻轻拢了拢妹妹的头发,想起两年前那个发着高烧、奄奄一息的小丫头。

    火车轰隆前行,驶向有电灯、有暖气、有热水澡的上京。

    而那个煤油灯下的家,留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像一场短暂的梦,醒了,只剩手心残留的一点温度。

    阿桂看着窗外的光景,想明白了,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