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 章 百年老店
    号外一出,全城轰动。

    第二天,陈记早点铺的客人翻了三倍不止。

    有从城北专门坐人力车赶来的教师,有从工厂请假过来的工人,有带着全家老小一起来的商户。

    铺子门口又摆了两张桌子,专门用来签名。

    老陈紧急从老家叫来两个侄子帮忙,蒸包子的大锅从两口加到五口。

    到九月初六下午,请愿书已经写到第八本。

    累计签名、按手印的人数,超过一万两千人。

    九月初七,上午十点。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衫,像是一般的商行职员。

    为首的是个男子,身材高挑,面容清瘦,戴着一顶旧呢帽。

    正是乔装打扮的龙少华。

    左右两个贴身便衣紧紧将他护在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三人随着人流走向陈记早点铺。

    离铺子还有几十米,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

    门口支着个大棚子,底下摆着七八张方桌,都坐满了人。

    有人埋头吃包子,有人凑在一起议论,更多的人围在铺子门口那几张签名桌前。

    “老板,来两屉包子,三碗豆浆。”龙少华在最外边一张空桌旁坐下,压低帽檐。

    “来啦!”伙计麻利地端上吃食。

    包子皮薄馅大,还冒着热气;豆浆是现磨的,豆香扑鼻。

    龙少华掰开包子,慢慢吃着。耳朵却在听周围的议论。

    邻桌是几个码头工人,正说得激动:

    “我大伯在爪哇开布店,四七年那会儿,当地暴徒冲进华人街区,见店就砸、见人就打。

    荷兰兵来了,站在街口看热闹!我大伯的店烧成灰烬,十几年心血没了……”

    “这算什么?我可是亲眼见过,华人子弟考学校,分数够了也不录取,说‘名额留给本地人’。逼得多少华人孩子没书读?”

    “就是就是,就算是我们筹钱办的学校,都不准开,还强行霸占了。”

    “所以咱们得请愿!让政府派船去接!咱们夏国现在地广人稀,大搞基建,正缺人手!南洋那些同胞来了,有田种、有工做,孩子能上学,不比在外头受气强?”

    另一桌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头正颤巍巍地写字。

    老太太在一旁抹泪:“我妹妹一家在槟城……上次来信是三年前了,说孙子在学校被欺负,管他叫‘清国奴’……”

    龙少华默默听着,手里的包子吃完一半。

    这时,铺子里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是南洋商会林国轩,他今天又来了,正在柜台前讲话:

    “……诸位!我林国轩在南洋三十八年,从挑货郎担做到商会会长。我吃过英国人的耳光,挨过荷兰人的警棍,给暹罗官员下过跪!

    为什么?就因为我这张黄皮肤、黑眼睛的脸!”

    铺子里安静下来。

    “去年我回到夏国,在海关办手续,那个年轻办事员客客气气叫我‘林先生’。我愣住了,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公家这么尊重我。”

    “后来我开工厂、办商会,去政府部门办事,没人因为我是‘南洋回来的’就刁难我。我儿子考上理工学院,成绩就是成绩,没人问他要钱才能上。”

    他提高声音:“这就是夏国!这就是咱们华人自己的国家!那些还在南洋受苦的同胞,是咱们的血亲!咱们在这儿吃饱穿暖,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外头被人欺负吗?”

    “不能!”铺子里外齐声应和。

    “所以这请愿书,咱们得继续签!不仅要签,还要让全夏国的人都签!让总统听见,让政府看见,老百姓的心声在这儿!”

    掌声雷动。

    龙少华吃完最后一个包子,端起豆浆碗,慢慢喝着。

    豆浆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他放下碗,起身走到柜台前。

    老陈正忙得满头汗,抬头看见这个穿灰布衫的客人,习惯性地问:“客人要签名?这儿有笔……”

    “我看一眼请愿书。”龙少华声音平静。

    老陈把最新那本册子推过来。龙少华翻开,一页页看去。

    字迹各异,故事不同,但那份渴望却是一样的,那就是接同胞回家,让血脉团圆。

    他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从怀里取出支普通的钢笔,在册子最后一页的角落,写下两个字:

    “华民”

    字迹遒劲,与周围那些潦草的名字相比,显得格外沉稳。

    老陈瞥了一眼,也没多想。

    这几天签名的成百上千,叫“华民”“国华”“振夏”的多的是。

    龙少华放下笔,朝老陈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