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建在一个缓坡上,周围用削尖的竹篱笆粗略地围了一圈,几间高脚屋的烟囱里飘着淡淡的炊烟。
快到寨口时,王排长让大部分人在林子边缘隐蔽,只带了马贵、张老幺和会讲几句本地话的小李子,把枪背在身后,空着手走了过去。
寨口有个光屁股小孩在玩泥巴,看到他们这几个穿陌生军装的人,吓得哇一声跑回了寨子里。
很快,一个穿着灰色对襟短褂、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两个壮年男子的陪同下,带着警惕地目光迎了出来。
“老伯,莫慌,我们是北边来的兵,龙大帅的人民军。”
王排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脸上挤出些笑容。
小李子在一旁用带着广西口音的官话夹杂着简单的本地词帮忙解释。
老者打量着他们,眼神里的警惕稍微褪去一点,但还是保持着距离。
“北边的?是……是龙大帅的兵?”他试探着问,口音带着浓重的潮汕腔。
“对头!就是龙文章老帅的公子,龙少华大帅!”马贵赶紧接话,“我们是来打法国佬,帮咱们华人安家立业的!”
听到龙文章和龙少华的名字,老者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不少。
他回头用土话跟那两个壮年男子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转向王排长:“老总,进寨子里说话吧,外面太阳毒。”
进了寨子,来到老者,也就是寨老家中那间最大的高脚屋下阴凉处坐下。
寨老让人端来了凉水和一些本地水果。
通过交谈得知,这个寨子的人大多是几十年前从潮汕一带逃荒或者做生意过来的。
他们在这里扎根,种些稻谷、橡胶,日子过得紧巴巴,时常要受法国殖民官员和税吏的盘剥,偶尔也要给附近山里的胡越游击队“上贡”,才能勉强求得平安。
“法国人的兵营,就在西边那个旧糖厂旁边,离这里大概五六里地。平时有一个排的人驻守,有时候会出来巡逻到我们寨子。”
寨老指着西边方向说道:“至于胡越的人……神出鬼没的,说不准他们在哪里。有时候从东边林子里出来,有时候从南边。”
王排长仔细听着,让小李子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
“老伯,您要是在这里住的不安稳,可以去北边,那里是咱们华人自己说了算!再也不用受法国佬和那些游击队的气了!”
寨老和他身边的族人听着,脸上露复杂的神情。
“那敢情好……只是,老总,法国人的枪炮厉害,胡越的人也不好惹……你们,真能站住脚?”
“放心!”王排长拍着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
“我们有的是人和枪,龙大帅带着我们,就是要在这片地方给咱们华人打下一片天!”
他顺势问道:“老伯,这附近的地形,还有法国人巡逻的规律,您老要是清楚,能不能再跟我们细说说?”
寨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知道的,包括一条法国人很少走、但能绕到糖厂兵营侧后方的山林小路,都告诉了王排长。
在寨子里待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王排长觉得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寨老和几个族人一直把他们送到寨口,态度很是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排长,这老乡挺明白事理的啊。”
离开寨子一段距离后,张老幺松了口气说道,感觉任务完成得挺顺利。
王排长“嗯”了一声,但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
“但愿吧……这地方情况太复杂,人心隔肚皮。”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掩映在树林后的寨子,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总有一种不好预感。
“加快速度,按老乡说的小路,去糖厂那边看一眼,然后尽快返回集结地。”
队伍再次钻进茂密的丛林,沿着寨老指示的那条小路快速穿行。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寨子后不久,寨老身边的一个壮年男子,就悄悄地从小路溜出了寨子,朝着西边法国兵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王排长的小队已经接近了旧糖厂区域,甚至能隐约听到机器残骸在风中发出的吱嘎声。
就在这时,侧翼负责警戒的小李子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回来,脸色煞白:
“排长!不好!有埋伏!法国兵!从后面和侧面围上来了!”
“什么?!”王排长心头一沉,“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有五十人!还有轻机枪!”小李子声音都变了调。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哒哒哒——!”
清脆的FM-24轻机枪射击声划破了丛林的寂静,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他们刚才经过的区域,打得树叶、断枝噼里啪啦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