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人的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舔舐着他的皮肤,像是无数只贪婪的手,要将他从骨头上剥离。
谢晦躺在床上,却异常的平静。
那场他亲自命人点燃的大火,已经将整座绛雪阁变成了炼狱。
窗外,不再是漫天飞雪的静谧夜色,而是一片翻涌的猩红火海。
雪花与雨水落入这片火海,发出嘶嘶的声响,却旋即被蒸发,徒劳得像一声叹息。
他没理会冬絮的催促,更没看那条通往生路的暗道。
冬絮咬紧了牙,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再也克制不住情绪。
“主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向前膝行了两步,伸手似是想去搀扶他,“我带您出去,桑拓的人就在宫外,只要您肯走……”
“滚。”谢晦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那个字很轻,却比任何叱骂都更具分量。
冬絮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清醒。
她知道,游戏结束了。
主子不想再玩儿了。
然后,她深深叩首,额头触地,然后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空旷的阁楼里,又只剩下谢晦一人。
直到这时,他的视线才穿过风雪与火光,像一只盘旋在高空的鹰,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那个骑在马背上、正向宫城疾驰而来的身影——是孟沅。
回来了。
她回来了。
谢晦的嘴角溢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游戏,正式开始。
他看见她翻身下马,看见她在瓢泼的大雨中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东边。
那个方向,是椒房宫。
是她那端庄贤惠的君后所在的地方。
果然。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心脏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空茫。
一个贤良淑德、家世显赫的正室,和一个声名狼藉、万人唾骂的情夫。
这道题,对一个合格的君王来说,一点也不难。
他静静地看着,看着火光冲天的椒房宫,看着那些忙碌奔走的小黑点,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把那个姓沈的抱在怀里,柔声安抚的样子。
无所谓了。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结局。
可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那是不属于火焰的、人群的惊呼。
他重新睁开眼,顺着那声音望去——
他看见了。
他看见孟沅在确认沈宥安无事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转身,朝着自己所在的、这座燃烧得如同炼狱的绛雪阁,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而来。
她跑得那么快,那么急,仿佛要追回什么失去的东西。
风雪和她身后宫人的呼喊,都成了她奋不顾身的背景板。
谢晦的心脏,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击中了。
不是那种绵长的钝痛,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炸裂般的狂喜。
那喜悦来得太过猛烈,冲刷着他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在这烈焰中放声大笑。
她来了。
她还是来了。
他缓缓地、无力地握住了藏于锦被下的那个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用泥巴捏成的小人,手工粗糙,五官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穿着盔甲的姑娘模样。
这是他当年百无聊赖,等着她攻入皇城时,凭借着回忆,一点一点捏出来的、他的孟沅。
他当时捏得很用心,甚至在泥人风干后,用上好的朱砂给小人儿地嘴唇上点上了一点儿红。
火焰已经烧到了床沿,灼热的温度炙烤着他的皮肤,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冷坚硬的小泥人。
他想起了,他还叫阿晦的时候,他们第一次相遇,她把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他满身是伤,他们共乘一骑,他坐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她很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想起了KFC山的军帐,寒冷的冬夜,她变出热气腾腾的火锅。
她把最好吃的肉都夹给他,自己却说不饿。
她不知道,他当时想的不是多吃一点,而是想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他又想起了那个月色很好的夜晚,她偷偷带他溜出军营,去到一片空旷的草地,因为她想要他看,漫天花瓣就那么毫无道理地、纷纷扬扬地落下。
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风里都是甜的。
她拉着他的手,凑过来,在他唇上留下一个柔软而青涩的吻。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带着桃花的香气。
他还来不及反应,她又笑着退开,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