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从门缝里,清晰地飘出了一句话。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极度欢愉后的慵懒,调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亲昵与依赖。
他说:“沅沅,可是累了?”
“你且先别动,让我来试试…….”
“很舒服的,别怕…….”
“当啷”一声。
夏荷手里的托盘没端稳,碟子滑了下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蜜饯滚了一地。
*
闻声,孟沅几乎是立刻从谢晦身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拂动了床幔的流苏。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就这样赤着脚,几步就跨到了门外,猛地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把拉开。
门外,一个穿着淡青色宫女服的圆脸小姑娘吓得魂飞魄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身前是摔得四分五裂的白瓷碟和滚了一地的糖渍蜜饯,她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头埋得极低,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求陛下恕罪!!!”
“唔……”一声极轻却充满了浓重不满的哼唧声从孟沅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被打扰到的不悦。
孟沅回头,只见榻上的谢晦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散乱的玄色丝袍滑落肩头,露出大片布满新旧痕迹的胸膛。
他侧着脸,一头如墨的长发铺散在锦被上,眼神冷冷地斜睨过来,越过孟沅的肩膀,精准地钉在了门外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与情绪,只是纯粹的、不含情绪的审视,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在考量自己的猎物,究竟是一口吞下,还是慢慢玩死。
夏荷与那目光相接,只一瞬,便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牙齿都在打颤。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废帝。
“奴……奴婢不是故意的!求陛下、求陛下恕罪!”她语无伦次地磕着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沅站在门口,垂眼看着这小姑娘都快吓晕过去了,年纪也不大,脸还圆嘟嘟的,透着一股子稚气,心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背对着内室,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面上的表情放得分外可亲:“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得,为了吓吓她,我这皇帝当得,都快成人口普查员了,一会儿是不是还要问问这小姑娘家里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孟沅在心里默默吐槽。
夏荷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家底全报了出来。
孟沅听完,不再说什么,就只是点了点头:“起来吧,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下去,今晚不用你伺候了。”
“今日的事,不许与外人道,你可明白?”
夏荷如蒙大赦,连连称是,赶忙收拾了碎片,逃也似的离开了。
孟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关上门,将外界隔绝。
昏黄的灯光下,谢晦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目光已然从门外转回到了她的身上。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孟沅看不懂的情绪。
她转身走回床边,刚一坐下,还未开口,谢晦便立刻不安分地动了。
他现在使不上力气,只能极其费力地侧过身,用脸颊去执着地蹭孟沅放在床沿的手。
那张曾经能号令天下的脸,此刻带着病态的苍白,在烛光下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他蹭够了,才抬起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喉咙里滚出两个沙哑的字:“沅沅…….”
“嗯。”孟沅应了一声,视线却有些飘忽,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若有所思。
“你怎的不杀了她?”谢晦又将脸颊在她手背上蹭了蹭,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恶劣的好奇,“小心她把你我的关系往外说,到时候,满朝皆知你对我名为囚禁折磨,实则……是养了个禁脔。”
他故意把“禁脔”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尾音拖长,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的愉悦。
这狗谢晦,还挺会给自己定位的。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现在这情况,可不就是禁脔么,四肢尽废的废人,顶级限定版。
她让他生,他就得生,她让他死,他就得死。
自登基那日起,孟沅其实就一直在左右脑互搏。
她其实早就纠结成了一团乱麻,大部分时候她恼他恼得想立刻手刃,却又在某个瞬间,生出几分留他在身边的念头。
她现在贵为一朝天子,掌生杀大权,要取眼前人的性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偏偏,系统给了她一个绝佳的不杀理由——攻略谢晦。
于是,她哄着自己“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