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说,升米恩,斗米仇。
她现在每天管吃管住,虽然提供的只有品类丰富的KFC全家桶套餐和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但在这个人命不如草芥的乱世里,已无异于天堂。
人闲了,就会生事。
饱暖了,就会思淫欲。
她倒是不怕,要是那些人针对她,她大不了利用系统保护,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任这群古人自生自灭。
但她真正担心的,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这个脆弱的乌托邦,会因为人性的幽暗而从内部崩塌。
事关人性与数百条性命,孟沅不敢赌,也不能赌。
所以她不敢让任何人闲着。
她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满满当当的工作,开垦荒地,种植作物,修建更坚固的木屋,巡逻放哨……..
同样的,她不敢给谁太多特权,食物和物资都是按人头平均分配,绝无偏私。
即便如此,来投奔她的人还是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桃源山有位法力无边、救苦救难的女仙人的名声,已经传出了很远。
孟沅也彻底坐实了自己的仙人身份。
她看着山下那些难民对她顶礼膜拜、狂热崇敬的眼神,总觉得自己开创的不是避难所,而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教。
那些眼神,简直就跟日月神教的教众看见东方不败踏月而来,星宿派的门徒听见星宿老仙法驾中原,一模一样。
她怀疑自己再这么搞下去,哪天就能听见山下传来“桃源仙人,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之类的口号了。
作为邪教头子,她也需要社交。
但孟沅从来不敢和山下的任何信众走得太近,怕暴露自己凡人的本质。
她的豪华别墅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着,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孤立。
到了后来,孟沅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换上一身专门找系统定制的、花里胡哨、仙气飘飘的朱红色华丽古装,坐在结界边缘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装模作样地聆听信众们杂七杂八的心事,吃瓜吃了个爽,然后用一些从鸡汤文和心理学书籍上看来的话术,予以温和的安慰和悲天悯人的指导。
每当这时,她都觉得自己更像是邪教头子了,还是兼职心理咨询师的那种。
这一天,外面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孟沅窝在温暖如春的别墅里,一边用勺子挖着车厘子口味的冰激凌,一边打着最新版的《赛博X克2077》。
空调的暖风吹得她昏昏欲睡,窗外的风雪呼啸对她而言不过是助眠的白噪音。
就在她即将完成一个高难度任务时,一阵模糊的喧哗声从结界外传了进来。
声音很嘈杂,因隔着结界这道无形的屏障,听得并不真切,但能感觉到激烈的情绪。
孟沅有些好奇。
她立下的规矩,无人敢在别墅周围——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仙府圣地大声喧哗。
村民们敬她如神明,平日里连走路都蹑手蹑脚,生怕惊扰了仙人清修,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有人为了抢最后一块吮指原味鸡打起来了?
不至于吧,姑奶奶供应的鸡管够啊。
她随口让系统调出了别墅大门口的监控。
只见几个平日里负责巡山的村民,正一脸慌张又愤怒地拦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瘦得像一具行走的骨头架子,脸上鼻青脸肿,看不出具体的年龄,破烂的衣服上沾满了雪和泥,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我们好心引路,带你上山,你怎的如此恩将仇报,竟然敢来寻仙人的事!”一个村民气急败坏地呵斥道。
另一个村民更是满脸怒容:“快把他逐下山去,再也别让他上来了!免得仙人动怒,降下责罚!”
第三个村民则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小伙子八成是疯了,待会儿要是仙人怪罪下来,我们可如何是好?”
先前的那个村民又开口了,语气倒是坚定:“仙人那是何其悲悯仁善的人!要惩罚,也只会惩罚他一个,不会牵连旁人!”
孟沅看着监控画面,一头雾水。
她正想着要不要让系统把音量调大一点,就听见画面里那个青年人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KFC!!!”
孟沅当时就傻了,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毯上,游戏里的人物也被人一枪爆头,屏幕上跳出鲜红的“任务失败”。
平地一声雷。
我操?!老乡?!!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门口冲。
风雪中,那个叫张宇的青年正被几个村民按在雪地里,准备强行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