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碟没吃完的樱桃煎,已经凉了。
那清甜中带着微酸的香味儿,在空气中也变得稍显寡淡。
孟沅听了,轻轻地叹了口气,听得谢晦直皱眉。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咕哝了一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下旨之后,是把孟家人都关在一起了吗?”
她本还想顺势开个玩笑,说一句“阿晦啊,这么多年,你还没找到杀我的凶手啊,是不是有点儿太废柴了”,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是不在意当时之事了。
她是当事人,彼时的痛感被宋书愿与系统全然屏蔽,那场刺杀对她而言,现在回忆起来,或许更像是一场过于真实的5D噩梦电影。
但对他不是。
谢晦结结实实地捱过了七年。
那支箭,射穿了她的胸口,钉在了他往后所有的时间里。
谢晦听见刺客这码事没当场发疯,还能笑着对她说出来,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孟沅又想到她在查阅历史资料时,曾翻看过的,当年谢晦在她尸骨未寒之际,是如何将朝堂清洗了一遍,如何将那些在他被突厥围困时、怀有异心的大臣满门抄斩,又如何用最暴虐的手段屠戮降兵…….
她的心情就一点点沉了下去,再也说不出半句玩笑话。
殿里的两个大人是沉默了,可趴在床上的谢知有却忽然炸了毛,也不管屁股疼不疼了,撑起身子就对着外面大喊:“马公公!马公公!”
马禄贵在殿外听见传唤,刚往里探了半个头,就因谢晦蹙眉说的一句“别进来”而赶快缩了回去。
见状,谢知有的脸涨得通红,转头冲着谢晦鼓足勇气道:“父皇,为什么!我要去见舅舅,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母后!”
谢晦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孟沅脸上移开,落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还叫舅舅呢。”
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谢晦和孟沅只是一听,便都想到了那种可能。
但孟沅当然也知道,孟不顾对原主极好,爱屋及乌,对谢知有这个外甥也不会差。
但如今立场已分,再念旧情,就是给彼此招祸。
孟家那群老油条,个个都是人精,留不得。
孟家的人,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何况,孟不顾这些年手上沾的血也不少,杀他,不冤。
不过谢知有的反应远比他们想象的激烈。
他毕竟只是个孩子,从小就没有母亲,对“母爱”的全部想象,都来自于宫人与百姓的描述,和孟家舅舅、外公偶尔流露出的温情。
现在,他的母亲回来了,却是以一个陌生人的姿态。
他一方面恨了那个刺客许多年,想知道真相,另一方面却又有预感,并且无法接受真相可能会伤害到父皇与好不容易才回到他身边的娘亲,还有对他极好的舅舅跟外公。
这两种情感在他小小的身体里激烈冲撞,让他几欲崩溃。
“哎,别去了。”孟沅看着谢知有通红的眼睛,终于还是心软了,“孟家之前什么都不说,现在快死了,倒是要开口,这不是很显而易见了吗?”
“怎么回事?”谢知有愣愣地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孟沅凑过去,伸出手,胡乱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然后把他整个人都揽进怀里,用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动作又轻又柔。
“傻蛋,”她的声音也变得很软,带着哄慰的意味,“这还不明显吗?”
“当时刺杀你老母的人,就是孟家啊。”
谢知有闻言彻底傻了,那张肖似谢晦的小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茫然的苍白。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孟沅,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漂亮娃娃。
谢晦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
他伸手,十分粗鲁地把还缩在孟沅怀里的小小一团给拎了出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然后随手往床铺里面一丢。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倒是麻溜地、毫无心理负担地钻进了孟沅刚刚空出来的怀抱里。
孟沅整个人都无语了,她的体型还算是娇小,被谢晦这样一个高大的男人整个圈着,脑袋枕在她的胸口,胳膊缠着她的腰,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孩子脑子连这点弯都转不过来,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谢晦在孟沅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鄙视。
孟沅:“.…….”
孟沅抬了抬眼皮,用一种“你这是什么意思”的眼神无声地看着他。
谢晦立刻感觉到了,求生欲极强地补充了一句:“肯定不随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