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与他们记忆中那个已经逝去的孟沅,一模一样。
但对视的瞬间,一切都变得不同。
那女子的眼神太过陌生,完全不属于那个他们记忆中总是低眉顺眼、或是温柔婉约的孟家女儿,这让孟献之无端想起了最后一次在孟府与女儿相见时,女儿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
谢晦支着下颚,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这对父子脸上那堪称精彩纷呈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辨认出容貌后的震惊,再到接触到孟沅视线时更深层次的困惑与恐惧。
他早已通过孟沅的讲述,与孟沅些许的记忆碎片,知晓这不是孟沅真正的家人。
此刻,谢晦只想看看,这出闹剧会如何收场。
然后,他动了。
他主动伸出手,穿过两人之间那段不算远的距离,动作温柔而缱绻,仿佛只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要去牵她的手。
孟沅默许了他的动作,指尖顺势在他的掌心轻轻一挠,然后反客为主,只用自己的小指,不轻不重地勾住了他的。
一个极尽亲昵又带着点儿挑逗意味的小动作。
谢晦的耳朵尖瞬间就红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迅速别过头去,假装去看殿角的蟠龙柱,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这微妙而亲密的一幕,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孟家父子的脸上。
孟不顾年轻,藏不住事,已经因这巨大的冲击而失声惊呼:“妹妹——”
他的脑子可谓是乱成了一团浆糊。
眼前这个人,无论是容貌还是身形,都与他印象中的妹妹别无二致,可那双眼睛……
一个人的容貌可以相似,但那双眼睛却是万万骗不了人的。
之前孟沅还在原主身体里时,外加上她的刻意误导,他们尚且还能错认,但如今这般天差地别的神态气质,孟不顾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再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了。
孟不顾一时之间惊惧交加,猛地反应过来,再次重重地将头叩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相较于儿子的瞬间清醒,孟献之的反应则显得更为精彩。
他直愣愣地盯着孟沅的脸,仿佛要在那张脸上找出时间的痕迹,找出过去的影子。
几息之后,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却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孟沅的脸,几度哽咽到说不出话,甚至顾不得去擦自个儿的眼泪。
最后,他也只是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沅沅……我的女儿!”
孟献之那悲痛欲绝的模样,那欣喜若狂的眼神,仿佛他真的是一位失而复得、挚爱女儿的慈父。
孟沅心里冷笑一声,面色却依旧平静。
开始演了,演得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感动南昭十大慈父呢。
只可惜,观众席上坐着的,一个是她这个假女儿,一个是看透了一切的狗皇帝。
他这场这大戏,注定是白演了,就是不知道,屏风后面那个真的小崽子,能不能更多信上几分“死人复生”的事实。
他那个死去的娘亲,真的回来了。
孟沅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多宝阁屏风,也依旧没有说话,任由孟献之沉浸在他自己的表演里。
孟献之激动地喊了一声后,似乎也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在皇帝面前,对着皇后,直呼其闺名,已是大不敬。
他连忙再次叩首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喜悦:“陛下恕罪!臣、臣失仪…….臣不知陛下是从何处再次寻回了娘娘……这、这定是陛下您潜心礼佛,您的至诚之心感动了上天与佛祖,才将娘娘又重新送还到了陛下的身边啊!”
这番话,说得是天花乱坠,滴水不漏。
他刻意模糊了孟沅的身份,不再称其为女儿,而是“娘娘”,既承认了谢晦对其身份的官方定义,又用“上天送还”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为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找到了最合适的解释,同时还不忘狠狠地拍了皇帝一记马屁。
孟沅几乎是要笑出了声。
演,接着演。
佛祖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利用,怕是要从西天跳下来打死你。
这老狐狸,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她很清楚孟献之在打什么主意。
少了她刻意的掩饰,这老狐狸怎么可能真认不出自己的女儿,不过是借着这张脸,想将“孟家”和“元仁皇后”这两个已经解绑的词,重新死死地钉在一起罢了。
他们杀不了她,便又想与她捆绑。
想当年,她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