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番外: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1)
    孟沅死后的第一年,深秋。

    养心殿内终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混着挥之不去的、隐约的血腥气,还有偶尔从角落里飘来的,属于野兽的腥膻。

    光线被厚重的帷幔滤过,显得昏沉而凝滞,灰尘在稀薄的光柱里浮动、旋转。

    谢晦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竹,玄色的常服松垮地敞着,露出胸膛和大片手臂。

    昔日,孟沅常在此消暑,夏夜里,边吃蟹粉酥边听雨打竹叶声。

    如今只剩竹影摇窗,再无旧人。

    芝麻安静地伏在他的脚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它比两年前还要长大了许多,体态矫健,眼神却依旧温顺,只在看向谢晦的时候,才会发出一两声表示亲近的、低沉的咕噜。

    谢晦没有看它,他只是微微侧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自己手腕上一道刚结了血痂的划痕。

    半晌,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只有自己和脚边的豹子能听到的破碎呢喃声。

    谢晦的疯病,又犯了。

    “芝麻……”谢晦叫了一声,喃喃道,“你说,你娘亲她是不是迷路了?”

    芝麻抬起头,金色的眼瞳里映出他瘦削而苍白的脸。

    “你去,你快去把她找回来。”谢晦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她最疼你,你朝她撒个娇,她不会不听,你快去寻她!”

    “快去,告诉她,让她别生我的气了,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道错了,她想怎样都行,叫她别不理我…….”

    “让她回来,只要她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又归于死寂。

    片刻后,一种无法抑制的烦躁攫住了他。

    他猛地坐起身,眼神里的空茫被狂躁的戾气取代。

    殿内伺候的宫人立刻噤若寒蝉,纷纷垂下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烦。

    太烦了。

    什么都烦。

    空气是烦的,光是烦的,就连活着也是烦的。

    为什么她还不回来?

    她说过会永远陪着他的。

    骗子,人人都骗他,就连她也骗他!

    他一把抓起床边矮几上的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毁掉一切的冲动又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需要疼痛,需要更剧烈的刺激来确认自己还活着,来驱散脑海里那些不断翻涌的、她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的画面。

    他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佩剑。

    几乎是瞬间,他冲了过去,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肩膀划去。

    “皇上!”一声尖利的惊叫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马禄贵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老泪纵横地哀嚎:“皇上,使不得啊!您这是要老奴的命啊!”

    鲜血顺着谢晦的肩膀淌下来,滴落在金砖地面上,洇开一朵朵小小的、妖冶的花。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被这个老太监的哭声吵得更加心烦。

    “滚开。”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抬脚便要将马禄贵踹开。

    “皇上,娘娘她……皇后娘娘有东西留给您!”马禄贵死死抱着他不放,涕泪交加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羊皮纸,高高举起,“娘娘临去前交代了,若是您…..若是您实在想她想得紧了,就把这个交给您!”

    谢晦的动作凝固了。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马禄贵手中的那卷东西上。

    那明黄的颜色,刺得谢晦眼睛生疼。

    马禄贵垂下腰,还在啜泣,但却更高地举起了那绸锦缎。

    元仁皇后却是交代过,她当时说的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拿出,否则睹物思人,她怕陛下更难受。

    但现在…….应该已经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吧?

    “她……留下的?”谢晦喃喃地问。

    他丢开手中的剑,踉跄着跪坐下来,几乎是抢一般地夺过那卷羊皮纸。

    一张泛黄的羊皮图纸展现在他眼前。

    上面用她那清秀又带点鬼灵精怪的字迹,画着一幅扭扭曲歪歪的皇宫地图,上面竟用朱砂圈出了足足几十个地点,旁边还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提示。

    图纸的最上方,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给笨蛋阿晦的寻宝游戏。”

    谢晦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眼眶在一瞬间烧得通红。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狠狠地揉搓碾压。

    不是幻觉!

    这是她的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她的字。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将那张图纸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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