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那是女子
    谢晦离开的第二天,开始下雪了。

    第三天,雪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汤泉行宫都埋进一片苍白里。

    孟沅心里的那点儿耐心,也像是窗沿上的积雪,被寒风吹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万分的焦躁。

    他依旧没有回来。

    春桃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让这寂静的日子更添烦闷。

    孟家和苏家已经斗红了眼,私下的小动作不断,颇有鱼死网破之势。

    而她这个即将被册封的皇后,就是孟家最大的底气和倚仗。

    那些源源不断送进行宫的补药,名义上是为她固本培元,实则催促的意味昭然若揭。

    孟家需要一个流着孟家血脉的皇子,越快越好。

    孟沅把那些汤药都倒进了花盆里。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与谢晦连行过房事都不曾,又何谈怀上孩子。

    但更让她感到心慌的,是谢晦的失联。

    马禄贵被留了下来,像个可怜的传声筒,每天面对她的追问,只会重复那套连三岁孩子都骗不过的说辞:“陛下正在处理突厥犯边要务,姑娘您且放宽心罢。”

    可在孟沅批阅的奏折里,连一张关于边境摩擦的都没有,全是些鸡皮蒜毛的内政琐事。

    他在撒谎。

    从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撒谎。

    这叫孟沅坐立难安。

    一个让皇帝不惜罢朝也要躲起来秘密处理的事情,会是什么?

    这天晚上,雪势愈发大了,风撞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悲鸣。

    孟沅再也坐不住了。

    她从软榻上起身,丢下正在她怀里取暖的芝麻,对着一旁侍候的马禄贵道:“我要回宫。”

    “姑娘!”马禄贵等人闻言,脸色煞白,跪了一地,“万万不可啊!没有陛下的旨意,擅自离开行宫,是、是死罪啊!”

    孟沅看着他们惊恐的脸,心里的那点儿怀疑彻底变成了肯定。

    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为首的马禄贵齐平,轻声问道:“那马公公,你告诉我,陛下到底在哪里?”

    马禄贵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孟沅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看来,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行宫,对不对?”

    无人应答,只有一片死寂。

    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最终,还是马禄贵熬不住那目光里的压力,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了窗外:“陛下、陛下这几日,一直在那儿……”

    那个方向位于行宫深处,是一个几乎被风雪淹没的殿宇。

    孟沅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她连外袍都来不及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寝衣,就径直推开门,冲入茫茫的风雪之中。

    身后是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那座偏殿很偏僻,连廊下的灯笼都灭了几盏,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殿门紧闭着,却能闻到一股奇异又浓郁至极的香气从门缝中溢出,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让孟沅闻之欲呕。

    孟沅没有犹豫,一把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门内,热浪裹挟着更浓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似痛苦似欢愉的呻吟声,从殿宇深处传来。

    …….那声音属于一个男人。

    “陛下他是在发病,他特意叮嘱过绝不许告诉姑娘!”追上来的马禄贵等人再次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雪地,连头都不敢抬。

    ………又发病了?

    孟沅的目光扫过他们,叹息道:“都下去吧,准备些清淡的吃食,还有干净的热水送过来。”

    “姑娘…….”

    “下去!”

    这一次,无人再敢多言。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孟沅深吸一口气,独自走进了这座诡异的殿宇。

    殿内没有点灯,只在角落里燃着几座熏炉,青烟袅袅,将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

    重重叠叠的朱红色纱帘从殿顶垂下,她拨开一层又一层的纱帘,寻着那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向里走。

    在最深处,一张软榻之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女子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随意挽起,插着几支朱钗,却已散乱不堪,几缕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和颈侧。

    孟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定睛看去。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影下显得美艳而诡异,眉眼被刻意地用胭脂描画过,显得过于秾丽,唇上是化开的口脂,眼波流转间,竟全是勾人的媚意。

    可那分明是谢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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