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下论纲
    夜色如墨,今早刚下过一场大雨,与白日的湿热不同,晚风拂过,带着满园的花香。

    月光毫无遮拦的倾洒下来,给御花园的亭台楼阁、奇石花草都镀上了一层白霜。

    这儿静的只剩下虫鸣和风拂过花叶的簌簌声。

    谢晦独自一人坐在九曲回廊的美人靠上,手里拎着一壶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灌。

    他不喜欢人多,尤其是在夜里。

    平日里,他需要那些大臣、太监、妃子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需要靠着他们对他的恐惧、谄媚来提醒自己还活着,还坐在这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但只要到了晚上,当那些喧嚣散去,一种更深沉的、深埋于骨血中的烦躁与虚无便会如潮水般涌上来。

    所以他几乎夜夜笙歌。

    否则脑子里就总是有声音。

    父皇临终前喉间漏出的气音,母后在不同男人身下浪荡的呻吟,还有嬷嬷被塞进虎皮袋,被从高楼扔下后骨肉撞在石阶上那声沉闷的吨响——

    这些画面和声音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叫他无法安睡。

    只有酒精或者更强烈的刺激才能让这些声音暂时安静下来。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中的那股无名火。

    烦。

    一切都太无聊了。

    朝堂、后宫,就连杀人都快要变得跟吃饭喝水那般索然无味了。

    那个绿眼睛的孟家女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毫无征兆的窜了出来。

    谢晦想起那双在烛光下含着泪的眼睛,实在是漂亮的不像话,叫他无端想起幼时曾喂养过的猫儿。

    她哭起来的样子,确实比夜明珠好看一点儿。

    但可惜的是在他谢晦眼里,大概至多也就只能好看那么一两次。

    再有趣的玩意儿玩久了也会腻。

    或许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重新召见她,然后对她失去兴趣,再像处理掉其他让他生厌的玩意儿一样,把她也处理掉。

    他正想着,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的假山后正晃动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暗卫们的气息都在远处,并未靠近。

    谢晦的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没有出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

    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饶有兴趣的等待着那只不知死活的蝴蝶主动撞上他的网。

    孟沅借着假山的阴影,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回廊上的身影。

    她一步步靠近,心跳的像擂鼓。

    月光下的谢晦,相较于在豹房时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颓唐和寂寥。

    玄色的衣袍融入月色,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与周遭的万重宫阙格格不入,像是月下仙人。

    但孟沅知道,这个狗皇帝就是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

    她不会背那些圣人道理,可她会使唤系统。

    “快快快。”孟沅着急道:“快把那些《孟子》《论语》什么的都我调出来,随便哪篇都行,我今天不想活啦!”

    眼前的光屏瞬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少女嘴里念念有词,装作路过的样子。

    谢晦见过无数美人。

    宫里的女子个个精于装扮,但谁也没有这样的一双眼,又圆又亮,绿莹莹的,像盛着春日里最清的潭水,看的让人心里莫名一动。

    明明是副病恹恹的模样,脸色都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唇瓣红的却像刚吸过蜜,从那儿走过来时竟比园子里那丛开的最盛的牡丹还要惹眼,连带着那身脏污的宫女服也褪了几分寒酸。

    谢晦觉得她不像猫咪了。

    这孟家丫头分明就像是用花蜜捏出来的糖人儿。

    她走的近了,谢晦才听清楚她口中念叨着的是什么。

    “三纲者,何谓也?谓君臣、父子、夫妇也。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谓舅、师长、朋友也。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臣、父子、夫妇,六人也,所以称三纲何?一阴一阳谓之道,阳得阴而成,阴得阳而序,刚柔相配,故六人为三纲。”

    走到他跟前时,她好像被吓了一跳,似乎是才看见他坐在这里,她慌忙上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行礼道:“臣女.....奴婢叩见陛下。”

    ‘臣女’二字颤颤悠悠的从孟沅口中吐出来一半儿,她才恍然意识到她现在是宫里的宫女,谢晦的奴隶,于是她慌忙改口,自称‘奴婢’。

    “朕好像给过你机会。”他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带着冰冷的杀意:“怎么,还是觉得自己活腻了?觉得挖出眼珠子还不够,想换个死法?”

    孟沅的头埋得更低了,大着胆子分辩道:“奴婢没有,奴婢最近只是反反复复琢磨着三纲五常,从中体会圣人的深意和道理。”

    哪怕谢晦再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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