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不深,但海水不干净,这两天别沾水,按时换药。”库洛卡斯手法娴熟地重新包扎,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罗杰把林恩扔下海的闹剧从未发生。“罗杰船长有时候……比较随性。别太放在心上。”
“嗯。”林恩低声应道,看着自己被仔细包裹好的手掌。库洛卡斯的平静有种奇异的力量,能让人躁动的心绪也跟着安定下来。
“既然手伤了,抄写的活暂时放一放。”库洛卡斯收拾好药箱,站起身,目光落在林恩脸上,“不过,船上不养闲人。看你昨天在货舱帮忙还算利索,对草药气味也不排斥。从今天起,下午来医疗室,帮我处理药材。”
这不是询问,是安排。和雷利让他整理航海日志一样,平静,直接,不容拒绝。
林恩没有反对的理由。“是,库洛卡斯医生。”
于是,当天下午,在雷利舱室那扇圆窗外阳光西斜、将桌面染成金黄的时候,林恩第一次踏进了奥罗·杰克逊号的医疗室。
医疗室位于船舱中段,比雷利的舱室小一些,但同样整洁得近乎苛刻。靠墙是两排顶到天花板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瓶、陶罐、木盒,里面分门别类装着晒干的草药、矿物粉末、颜色可疑的液体,以及一些林恩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像是动物部位或奇特海产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而浓郁的气味,苦涩、清冽、辛辣、微腥……各种药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却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让人心神安宁的力量。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长桌,打磨得光滑,上面摆放着研钵、铡刀、小秤、滤网等一应工具,擦得锃亮。墙角还有一个固定在船体上的小炉子,上面坐着个咕嘟冒泡的陶罐,正熬煮着什么,散发出略带甘苦的蒸汽。
库洛卡斯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袍,袖口挽起,露出精瘦却结实的小臂。他指了指长桌旁一个矮凳:“坐。今天先认几样最常用的。”
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几个敞口的藤编浅盘,放在林恩面前。每个盘子里都摊着一种晒干的植物。
“这是金盏薄荷,镇痛、清热,内服外敷均可,处理伤口和发烧常用。”库洛卡斯拿起一片边缘卷曲、呈淡金色的干叶,递到林恩鼻尖。一股清凉中带着微甜的气息钻入鼻腔。
“银线草,止血效果极佳,但本身有微毒,必须严格定量,且需配合甘草中和。”这次是一种叶片细长、叶脉呈银白色的干草,气味很淡,仔细闻有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海龙骨……不是真的龙骨,是一种深海藻类的钙化茎干,磨粉后可加速骨骼愈合。很珍贵,只在特定洋流区的海沟才能采到。”这是一种灰白色、多孔而轻脆的块状物,带着浓烈的、属于深海和海盐的咸腥气。
库洛卡斯的讲解平实而清晰,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点出最关键的特性和用途。林恩凝神听着,努力记忆每一种草药的名字、外形特征和气味。他前世并非医学生,但出色的记忆力和逻辑归纳能力此刻派上了用场。他默默在脑中为这些陌生的植物建立分类和关联。
“现在,”库洛卡斯将一个空研钵和一小把金盏薄荷推到他面前,“把这些叶子磨成粉末,越细越好。注意手腕发力均匀,不要急躁。”
林恩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研杵。研钵是厚重的石质,入手冰凉。他将干枯的薄荷叶片放入钵中,学着库洛卡斯示范的样子,手腕悬空,用前臂的力量带动,开始匀速、画圈研磨。
起初并不顺利。干燥的叶片脆硬,一压就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片块,四处飞溅。用力不均,有的地方成了粉,有的还是碎渣。手腕很快就感到酸涩。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速度。他调整着呼吸,感受着研杵与钵底摩擦的阻力,控制着下压的力度和研磨的轨迹。慢慢地,破碎的声音变得细密均匀,一股更加浓郁的清凉辛香从研钵中弥漫开来。
库洛卡斯在一旁整理着其他药材,没有出声指点,只是偶尔投来一瞥。
当最后一粒粗糙的碎渣也在持续的研磨下化作细腻的浅绿色粉末时,林恩停下了动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右手腕有些酸软,但一种奇异的、专注于手头简单工作带来的平静感,却充盈在心间。
“可以了。”库洛卡斯走过来,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细度合格。记住这个手感,以后都按这个标准来。”
他将研钵里的粉末小心地倒进一个准备好的小玻璃瓶里,塞上木塞,贴上标签。动作一丝不苟。
“接下来,处理银线草。用那把铡刀,切成半指节长短的段。注意,叶子和茎要分开,药用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