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午后。
她只套了一件米白的羊毛衫，下身配的也是一条白色碎花裙，长而卷的头发编成了松散的麻花辫，垂在左肩，手里还捧着本书。
微微闭着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冬日温和而不刺眼的阳光尽数洒了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贺瑾昭停下脚步，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也许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人会忘记最开始时心动的感觉，但还好有爱的存在，所以尽管身体会忘记，可爱的本能也会一次次唤醒你初始的记忆。
贺瑾昭站在原地，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莫名的，他有了想要流泪的冲动，眼前不断闪过他们在一起的十一年。
一起吃路边摊，一起睡地下室，在a城寒冷的冬日夜晚，因为被子不够厚，只能相互抱着取暖。
随着身份地位的逐渐提高，其实对于过去的很多记忆，贺瑾昭都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在这一刻，他忘记的回忆被全部找回，看着熟睡中的女人，他心里的愧疚与悔恨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先生……”
最先注意到贺瑾昭异常的是常阿姨。
她从厨房出来，连着喊了贺瑾昭几声，他都依旧没什么反应。
常阿姨轻轻触摸了一下他的肩膀，等贺瑾昭转过头来时，她这才发现平时冷若冰霜的男主人，竟不知在何时红了眼眶。
……
殷砚查完所有病房出来，那女孩依旧靠在墙边哭。
中午过道来往的行人很多，有不少人路过时，都向她投去了打量的目光，她却像是浑然不觉般，依旧无声地哭着。
身后一起查房的一个女实习生见状，不由好奇道：“她为什么哭啊？”
旁边同样是实习生的男生道：“还能为什么，一看她就是陪床家属，肯定是因为家里人病情太严重才哭呗。”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女孩看着跟我们年纪差不多，长得还挺好看的，我都想去要微信了。”
女实习生白了身边的男生一眼：“你还记得你身上穿的白大褂吗？别给我们医学生丢脸好吗？”
“王佳！”
旁边两个实习生在拌嘴，殷砚往后瞥了一眼。
两人立即安静下来，都不敢再作声了。
殷砚回了办公室，他接了一杯热水刚坐下，刚翻开徐音的检查报告单，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敲响了。
“殷医生？”
略带鼻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殷砚抬眸，是她——
“进来。”
吴书陌手里抱着父亲近段时间以来的检查报告单。
她眼眶仍旧是通红一片，只是没再继续落眼泪了。
殷砚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多说，便接过了她递来的报告。
“目前来看，应该是手术感染导致的症状，后续建议先进行抗感染治疗，并在药后1-2周内复查血常规，观察白细胞是否恢复正常，问题不算太严重，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吴书陌低着的头微微点了点。
她心里仍想着贺瑾昭的事情，听到父亲身体情况问题不算严重的时候，也没有太大反应。
殷砚说完良久，见女孩仍旧低着头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打算，他不禁皱眉，冷声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啊！没，没，没事没事！”
反应过来的吴书陌立即起身，仓皇无措地摆着手，整张脸霎时红成了一片。
看着逃走女孩的身影，殷砚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护士小杨敲门走了进来。
“殷医生！这是徐音最新的检查报告，还有这份是从21楼转下来的吴忠华的血常规检查单，您先看看呢？”
殷砚接过报告单，也就是这一瞬间，脑子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了是在哪里见过吴书陌！
……
饭桌上，徐音小口吃着常阿姨蒸的肉沫蛋羹。
她胃里很难受，翻江倒海的，所以吃得特别小心，特别小口，生怕吃太快了吐出来，引得贺瑾昭怀疑。
“这次回云镇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贺瑾昭看了她一眼，而后端起海鲜虾仁粥，舀起一勺，轻轻地吹了吹。
徐音垂眸盯着碗里的蛋羹，没有要回应的打算。
见她这样，贺瑾昭也不在意，收回眸，淡淡说道：“回云镇的礼品那些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周助理把爸妈和阿弟的礼物全部准备好了，然后你外家的亲戚，我也多多少少准备了一些……”
贺瑾昭喊得自然，他口中的爸妈，自然是徐音那边的亲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