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着再见到她,已是今生大幸。
李鼎策马来到苏州织造府前,翻身下马。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但李鼎的眼中只有他的家人。
他快步上前,给李煦与王氏深深鞠了一躬,“让父亲母亲忧心了。”
王氏泪眼婆娑,一把搀起了儿子的手,泣不成声地摇头,“我,我儿长大了。”
饶是一旁的李煦,此刻也一脸满意地看着颇具将帅风范的李鼎:这与十几年前那混世魔王,简直判若两人。
李鼎用力拍了拍母亲的手以示安慰,随即又看向一旁的宫裁,“辛苦了。”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宫裁治理江宁织造府的同时还得兼顾着苏州织造府,若非有她撑着,两家也不能无风无浪,平安顺遂地度过一年。
宫裁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唯有彼此的心意在空气中流淌。
热闹逐渐散去,人群渐渐散开。
李鼎一行人坐在府中庭院的石凳上,围坐一团。久别重逢,分明有太多要说的话,但在此刻,却只剩下无言的沉默。
新皇登基后,平郡王与十四爷被冷落,若非苏州、江宁织造府有军功加身,想必也已遭到了发难。
“父亲是怎么想的。”
李煦坐在一旁,脸色凝重,“富察赫德是从龙之臣,想要扳倒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宫裁亦在一旁补充,“我们与八爷之间的交情,难免会让新皇芥蒂,行差一步,不仅难以让富察伏法,还怕会赔上两府的前途与性命。”
几人心事重重,皆有顾虑。
新皇登基,他们与富察赫德的地位发生了两极转化,如今焦头烂额的倒是成了宫裁一行。
李煦到底是长辈,在一番深思熟虑之中,他拿了决定。
“等我们先在新皇跟前站稳脚跟吧。”
康熙生前就曾多次催江宁和苏州织造补全亏空。李煦以前期望八爷继位,新君把织造亏空豁免销平,如今四爷登基,肯定不会便宜他们。
此事着急不得。
宫裁和李鼎也明白这个道理,颔首认同。
李煦摆了摆手,不愿多提这件糟心事,转而说起柳菡一行,“这次西北战事,首功当属柳菡率领的南海部队,其次宫裁与陈……”李煦说到一半,想到陈鹏年新丧,叹了一口气把话吞了回去,“其次宫裁积极抗洪,免去水稻之灾,保证战事后方补给,也是一功;如今战事初平,我有意在苏州设宴,犒劳几方将士。”
“我正要跟父亲说这件事。”李鼎接过话,“周涯统制听说了宫裁之事,特地从琼州赶来,想替众将士跟她道声感谢。”
宫裁一怔,“我?”
她愧不敢当地摆手,“我不过只是提了个建议,不敢揽下这么大的功劳。”
倒是一旁的李煦瞬时会意,“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道谢是假,为你撑腰是真。”
见宫裁一脸莫名,李煦说起周涯与曹寅之间的前尘往事。
周涯与曹寅乃结拜之交,两人年轻时皆在京中当值;后来康熙为稳江南、南疆两地,分别将两个心腹遣至江宁、南疆。彼时,兄弟两人都看重了秀女卫纷纭,据说卫纷纭那时已与曹寅私定终身,可是曹寅与周涯分别之际,她却与周涯回了南疆,成了南疆夫人。
在此之后,周涯与曹寅除了公事再无往来,但旧情依在。
宫裁担着江宁织造之职,遭受非议不断,如今康熙薨逝,无数有心人觊觎她身下之位,更遑论背后还有富察赫德虎视眈眈,倘若能在这个时候得到周涯撑腰,必能争得一口喘息之际。
宫裁听到曹寅与卫纷纭的这段往事时,心中一怔。
她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卫秋桐,见她面无异色,只好将心中的疑顿按下,对李煦点头,“如此倒是我欠统制一个大人情了。”
“来来回回,总有你还得上的时候。”
李煦无心的一句话,却不想在三日后一语成谶。
正如李鼎所说,周涯携柳菡于三日后抵达苏州织造府。
周涯官任镇海统制,众人以王爷相称;除了官大一头,他手中更是握有兵权,别说是江南三大织造,即便是新皇在此,也得敬他三分。
夜幕降临,苏州织造府内张灯结彩,奴役喜气盈腮。因为宴会为西北庆功而设,阖府上下也是与有荣焉。
梨园之中,佳肴列席,美酒飘香,乐师济济一堂,奏响一室恢弘壮阔的喜乐,为这个长夜增色不少。
周涯坐在主位,陪在他右侧的便是苏州织造李煦,其下分别坐着李鼎、宫裁等人。
“曹寅大幸,给江宁织造府找了个好主母。”
席间,周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