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交汇中,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西北战事。”
见宫裁和自己想到了一起,李鼎眼底温柔。他看向父亲,耐着性子解释道:“西北战事是关键,一旦能助十四爷告捷,定能改变朝中局势。八爷一脉有了军功,四爷不再一家独大,那时我再与水谷家主去信,想必他能助我一臂之力。”
李煦坐在一旁,阳光衬得他两鬓愈发斑驳。
他五味杂陈地看李鼎,眼底尽是难以掩饰的复杂与忧虑。李鼎生死未卜多月,他们父子好不容易再见,却又要面临分别。
李鼎看着父亲愈发沧桑的面容,心中愧疚感动。
李煦从来都是严父,这么多年从未对他展现过父亲的慈爱,直到现在,他才看到父亲掩藏在严苛外表下的柔软。
“我一定平安回来。”他郑重地向李煦保证。
李煦别转过头,忍下心中的酸涩,故作无谓,“西北战事焦灼,你作为我的儿子,自该尽一份心力。”
李鼎粲然一笑,“父亲说得在理。”
李煦哼声一笑,掩下眼底闪动的泪光,“你就趁这时光多看看外边风景,等战事平息,给我定定心接手苏州织造府。”
“儿子知道。”
康熙五十八年十一月,李煦盐差任满,应有余银三十一万七千两,著运使收完贮库,报部拨解,以充西藏战事之用。
柳菡和镇海统制周涯商议好,将抗击倭寇这些年来所得来的十几万两白银全部拿来捐助西北战事。
康熙五十八年十二月,李鼎率队,将所有捐助白银换成粮草和骆驼,向西北进发。
江宁织造府的庭院静谧无声,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映照出一片银白,仿佛为这离别的时刻增添了一抹淡淡的忧伤。
李鼎在出发前特地来了一趟江宁,向宫裁辞别。
月色之下,两人对酌。
宫裁看着眼前的李鼎,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明天一早,李鼎就要前往西北战场,此去经年,谁也不知道下次相见是在什么时候。
“西北虽远,每月也该写写家书以报平安。”
宫裁紧紧握着酒杯,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发现的哽咽。
李鼎看到她的手微微颤抖,心中温暖。他笑着碰向宫裁手里的酒杯,“不必挂心我,反倒是你……富察赫德以你为心腹之患,今后更要步步留心,照顾好自己。”
宫裁看着李鼎,不禁想起和他的第一次相遇,眼眶酸涩。
那时,他们是水火不容的冤家,谁也不服谁;时移世易,他们却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海上他的真情告白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这十几年来,他始终把自己置于首位,并把他能给予的一切都给了自己,宫裁心中感动,却无法回应。
她是江宁织造府的大奶奶,即便真对李鼎有情,也无法突破世俗的桎梏,与他相携一生。
李鼎能看懂她眼底的复杂,他不愿意让她为难,抬手轻揉她泛红的眼角,“如果我不幸战死战场,替我照顾好父亲。”
宫裁用力地摇了摇头,握紧他的手,“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语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恳切。
李鼎笑着点头,“好。”
“一定平安回来。”
“李叔叔。”
清脆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秋桐牵着曹兰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曹兰得知李鼎拼尽全力救下母亲后,俨然把李鼎视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曹兰一改过去和李鼎的不对付,央求着秋桐带他来见李鼎一面。
看到李鼎,曹兰一把松开秋桐的手,快步朝他小跑了过去。
“李叔叔!”
他的热情打得李鼎措手不及,他怔愣地左顾右盼,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是曹兰。
宫裁被他的模样逗笑,眼底不禁染上了几分笑意,“兰儿现在以你为榜样,一直吵嚷着说要习武,以后跟李叔叔一起上阵杀敌,保护江宁织造府。”
李鼎受宠若惊,双手在空中比划好久,才学着父亲李煦的样子,一板一眼地拍了拍曹兰的发心,“……如果叔叔平安回来,亲自教你。”
“叔叔一定能平安回来!”
曹兰一把解下自己脖子上的通灵宝玉,踮起脚戴在李鼎胸前,“通灵宝玉能保佑母亲平安归来,一定也能保佑叔叔,兰儿在江宁织造府等你回来!”
看着他天真烂漫的模样,李鼎心中一片温暖,他用力握了握通灵宝玉,对曹兰点头,“叔叔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保护母亲。”
“母亲是兰儿最重要的人,兰儿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乖孩子。”
年仅五岁的曹兰不知什么恩怨情仇,他只知道:谁对母亲好,谁就是好人。李鼎叔叔为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