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宫裁见过皇上。”
踏入大殿,宫裁恭敬跪倒在地,声音低沉而坚定。
曹颙原任南书房行走,看到宫裁,康熙难免想到深受自己器重厚爱的旧臣,他态度和缓地点头,看向一旁行礼的平郡王,“纳尔苏说你此行是为请罪……”康熙看着宫裁,“说说,你何罪之有。”
宫裁把头埋得更低,“曹頫任上私吞江西景德镇进献的御窑珐琅瓷,罪该万死。”
“民女身为曹頫兄嫂,未起到约束之责。虽已将御窑赎回,但难辞其咎,甘愿领罚。”
南书房内一片寂静,片刻后,康熙喜怒不明的一声冷哼,“私吞御窑。”他将手中狼毫掷于桌面,“曹頫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帝王之怒,流血漂橹。
即便是纳尔苏也变了脸色,南书房内的气氛瞬时变得紧张起来。
康熙看着殿中宫裁,冷声质问,“既已赎回,何必再来认罪……是唯恐朕不夺他江宁织造之位?”
“父亲曹寅在世时,曾耳提面命,织造府务必忠心守矩,我愧对父亲所托,若无法得到皇上谅解,百年之后难有颜面见他。”
提到曹寅,康熙眼底隐有动容。
一旁的纳尔苏见准时机,立即开口劝说,“皇上,西北战事未平,正值多事之秋。曹頫放肆,但江宁织造一旦空悬,难免再生动荡。”
宫裁以头抢地,“民女深知江宁织造府之过,愿将功折罪!”
“你待如何。”
宫裁看见一线生机,眼神明亮,“民女已筹措白银十万两,愿助西北将士一臂之力。”
“江宁织造府亏空严重,这十万两你从何而来。”
宫裁与纳尔苏交换神色,在他颔首中,太监公公呈上宫裁押解进京的布料。
“民女去岁前往东洋,学习染地渡技术,半年勤奋不辍,对染地渡加以改良创新,在江宁乃至整个江南地区收获满满。”
皇上拿起布料,指腹轻轻摩挲。
染地渡闻名遐迩,当初孙文成曾派人前往东洋学习此技,却无功而返。没想到,宫裁不仅师夷长技,甚至还能对此进行创新提高。
皇上放下布料,目露赞许地看着堂下宫裁。
她有胆识,也有能力。
曹颙病逝后,曹家人丁萧条,难有堪当大任者。为了延续曹寅之后,他允曹頫过继于李氏,但事实证明,他无法继承曹寅、曹颙之遗志,江宁织造府在他手中,难以再有兴盛之景。既然如此——
康熙愿意给宫裁一个机会。
“染地渡技术不该只流于民间,他日回到江宁,务必要传承至三大织造局,沿袭优良,以争最优。”
“民女遵旨。”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候在一侧的行走颔首,“曹頫私吞贡品,不得不罚。自今日起,曹頫停职思过,江宁织造之责由宫裁暂代。”
宫裁不卑不亢,应旨谢恩。
低垂的眸间,掩住的是她的志在必得。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个开始……
走出南书房,阳光倾洒在宫裁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她如释重负地看着蔚蓝晴空,粲然一笑。
“恭喜。”紧随而至的纳尔苏对宫裁说道。
宫裁回神,立即朝纳尔苏感激地行了一礼,“宫裁兵行险棋,多亏王爷相助,不然亦是凶多吉少。”
纳尔苏笑着摇头,搀她起身,“一家人不言谢。”
两人相视一笑,收起这些虚礼,朝宫外走去。
只是刚刚行出宫门,宫裁就看到闻讯赶来的富察赫德,他的眼神惊慌未定,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急色匆匆。
但这些情绪,在看到宫裁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情绪的同时,朝宫裁淡定行去,“听闻大奶奶在大海下落不明时,富察当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如今看到大奶奶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宫裁看着富察赫德的装腔作势,不为所动。
自己东洋归来后进京面圣,富察赫德行色匆匆,定是担心她向皇上谏言,控诉他的种种罪行。
“大爷虚惊一场。”宫裁一语双关,既是回应他话中对自己下落不明的担心,也是暗讽他怀疑自己状告圣听的忧患。
她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想要彻底解决富察赫德这个朝廷毒瘤,势必要一击即中。她已托柳菡前往水谷家主,等待握有实证,再将这块腐肉挖去。
富察赫德显然听懂了宫裁的言外之意,他心中稍定,随即胸有成竹地淡淡一笑,“也不怪我提心吊胆,这世事无常,谁能说得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就像东洋长崎风光一时的水谷家族……”富察赫德淡淡一笑,迎着宫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