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鼎渐入佳境,宫裁讲解细致,李鼎在田地中认真模仿,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将一列秧苗插种完成。周围的机户们看到这一幕,无不拍手称赞,大家的热情被彻底点燃,纷纷投入到这场插秧的劳作之中。
宫裁坐在树荫下,望着田地里高谈阔论的机户,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劳作结束的李鼎拎着水壶朝宫裁走来,见她脸上洋溢的笑容,眼底也是欣慰一片,“你看起来很想跟他们一块儿劳作。”
说话间,李鼎将水壶递到宫裁手中。
宫裁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后,笑着点头,“初看《天工开物》时,就曾幻想有一天能够成为稻香老农,饮粗茶食淡饭,轻松自在。”
李鼎顿了顿,看向宫裁高高隆起的小腹,“等孩子接过你身上担子时,你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过你想过的人生。”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紧紧锁着眼前的宫裁,似乎想知道这样美好的未来有没有打动她的心。
宫裁哪能不知道李鼎的心思。她失笑摇头,大大方方地提起之前,“放心,我不会再寻短见了。”
……
宫裁重新振作,一切都在欣欣向荣。但就在这时,江宁织造府和苏州织造府又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康熙五十四年,与苏州织造李煦关系密切的八爷被皇上停止官银俸,八爷大病一场,朝廷局势愈发微妙。
但与苏州、江宁逼仄气氛迥然不同的,是在杭州。
春意盎然,万物复苏。一处精致的庭院里,花香袭人,流水潺潺,清幽祥和。庭院边摆着一张藤木躺椅,一对碧人相依相伴。
孙绫慵懒地卧在富察赫德的膝盖上,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之态。
富察赫德轻轻地抚摸着孙绫乌黑顺滑的长发,动作轻柔暧昧,孙绫闭着眼,享受着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宠溺与爱意。孙绫笑得甜蜜,但就在这温馨的时刻,富察赫德突然开口打破了宁静,“绫儿,有件事我想请你帮我。”
孙绫依旧垂着眼,语气淡淡,“你我之间直说便是。”
感受到她全身心的信赖,富察赫德顺发的手一顿,他眼中闪过些许不忍,只是想到大局,他还是狠下了神色,“我想让你嫁给曹頫。”
“富察赫德!”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孙绫惊坐而起,她满眼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孙绫的声音颤抖,眼中只剩下悲哀与哀恸。
富察赫德起身,负手走到花海之间,“江宁织造空悬已久,八爷式微,是我拿下江宁织造府最好的机会。你代表杭州织造府,倘若能嫁给曹頫,能让杭州、江宁织造府亲上加亲,皇上乐见其成。”
“待我回京后,我会奏请皇上,将曹頫过继给李氏为嗣子,任曹頫为江宁织造。”
“届时,你说动孙文成与我一同谏言,由他作背书,事半功倍。”
富察赫德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唯独没有考虑过他与孙绫之间的感情。
孙绫看着富察赫德的背影,爱恨交织的瞬间,她嘲讽一笑:在名利面前,喜欢与不喜欢果真不值一提。
她轻轻揩去眼角酸涩,悠然从床榻上起身,“大爷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又何须过问我的意见。就照大爷说的做吧。”
孙绫越过他,往庭院外走,富察赫德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几番克制后,仍是喊住了她,“绫儿,你可以拒绝。”
但凡孙绫回头看他一眼,便能看到他眼底片刻的情真。
但她没有。
孙绫笑着摇头,但眼眶却已湿润一片,“为什么要拒绝?江宁织造的夫人……这可是我前半生梦寐以求的位置。”
说着,她大步离开,扬长而去。
这一刻,庭院里的花香似乎变得苦涩,流水声也失去了往日的欢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富察赫德直勾勾地看着孙绫的背影消失于转角,最后垂下眼,将心事缄藏。
与富察赫德的心思不谋而合:撮合孙绫与曹頫,正合孙文成的心意。
江宁织造府男丁凋零,孙文成着实担忧。他昔日于广州海关任职,因缘际会之下,经曹寅力荐,摇身一变,成为杭州织造。除此之外,还有一段不为常人所知的血缘秘辛,孙文成的姑妈,正是曹寅的生母孙氏。
孙文成与曹寅,在家族树的枝桠间,悄然成为了表亲兄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宁织造易姓,势必需要全力扶持曹頫。但孙文成识人有术,知道曹頫没有能耐,而侄女孙绫却机灵变通,如同孙绫嫁给他,辅助曹頫操持家业,或许江宁织造府能恢复往日荣光。
在这样的考虑下,孙文成一连几道密折发往京城,力荐曹頫担任江宁织造。
宫裁没有独掌江宁织造府的野心,但凡换做旁人,她也不会这么抗拒。可偏偏被选中的是无能的曹頫!游手好闲,风流成性的曹頫怎能接任江宁织造之职!
宫裁无法眼睁睁看着江宁织造府的家业败在他的手里,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赶赴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