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裁坐立难安,李鼎见状,不由问向父亲,“苏州织造府可有结余应急?”
李煦皱眉,“苏州织造府的情况你二人也清楚,皇上五次南巡,一直是苏州和江宁负责接待,修缮行宫;这些年来,苏州织造府为八爷组织戏班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李煦负手踱步,语气苍凉,“内务府的拨款一年比一年少,若不是监管两淮盐务,苏州织造府难以维系至今。”
宫裁自然清楚,她苦笑摇头,“我知义父的苦衷,终归是江宁织造府的债务,我自己想想办法。”
哪知,宫裁话音刚落,李鼎便不虞打断,“你别逞强!”
说着,李鼎看向父亲,“不管多难,我们也不该见死不救;当初要不是宫裁替我们争取到了两淮盐务,哪里有我们的今天。即使今日苏州织造府只有一两银元,也该分给宫裁一半。”
听着李鼎的仗义执言,宫裁心里一阵温暖。倒是李煦,一脸愤慨地往李鼎的腿肚上踹了一脚,“今日要是给宫裁筹钱,我就算勒紧裤腰带,也替她把窟窿补上。可现在是替江宁织造府收拾烂摊子!说句不好听的,江宁织造府将来落到谁手里还不好说,你填上自己全部的家当,末了是为他人做嫁衣,谁愿意做这笔买卖!”
李煦看得长远,说得李鼎哑然。
宫裁同样理解,她拉着李鼎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义父说得有理,江宁织造府的亏空就像是个无底洞,前路未卜,是该慎重些。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归有的。”说着,宫裁指了指门外,“先回江宁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皇上令江宁织造府再补亏空的消息也传到了江宁织造府,府中气氛紧张,李氏焦头烂额。她靠在太师椅里,脸色苍白,“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孙绫抱着账本,无奈摇头,“即便是把府上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也没法填上亏空的十一。”说着,孙绫将账本放在一旁,蹲到李氏面前,苦口婆心劝说起来,“大房如今没了依仗,万万不能再开罪皇上,这笔亏空……无论如何都是要补上的。”
见孙绫一脸规劝之意,李氏便知她有了主意,“绫儿但说无妨。”
“江宁织造府名下田宅铺子不少,若是尽数变卖,交还朝廷,或能让皇上满意。”
李氏身边的嬷嬷听到这话,忙不迭摇头,“万万不可。”
她看向李氏,“夫人,变卖家产填补亏空,是告诉天下百姓老爷和大爷的无能!他们父子尸骨未寒,再不能受这漫天非议,致使他们英名不存啊!”
“嬷嬷!难道要为了死者的颜面,枉顾生者的命运嘛!”孙绫不满地斥责,“皇上谕旨已下,如果不尽快筹措,连累的是整个江宁织造府!”
说着,孙绫又看向李氏,语气殷切,“夫人……你来决定吧!”
李氏心有踌躇,若非万不得已,她当真不愿走到这一步,“等等宫裁吧……她对织造局更为熟悉,或有其他办法。”
孙绫无奈摇头,“大奶奶还沉浸在悲恸之中,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上织造府。退一万步说,即便大奶奶振作精神回府,她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
“如何扭转局面是我的事,就不劳绫姑娘费心了。”
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一刻,她们议论的宫裁阔步走入堂中。
宫裁穿着依旧素朴,但原本灰败的眼神却焕发出新的光亮。她昂首站在大堂中央,气质绝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李氏看着跟前几日判若两人的宫裁,满眼错愕;孙绫看着她宛如新生,心中尽是难以名状的嫉妒和恨意。
宫裁越过她,径直来到李氏面前,语气坚定而温柔,“曹家的家产是前辈守下的基业,断不能变卖。母亲宽心,我既已回来,此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她眼神笃定,让李氏感到一阵安心。
眼看风头都被宫裁抢去,红玫在一旁瘪了瘪嘴,小声嘟囔,“大奶奶说得好听。最怕一番折腾之后,发现还是筹措不到欠款,只能折价变卖……”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到宫裁耳朵里。宫裁冷冷一笑,转头看向红玫,眼神锐利如刀,“即便真是如此,后果也是江宁织造府一力承担,断断连累不到杭州织造府,你说是吗……”宫裁把目光挪开,看向孙绫,“绫姑娘。”
宫裁气场大开,压得孙绫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后退一步,没有回答宫裁,反而看向一旁的李氏,“夫人……”
没等她把话说完,李氏便抬手打断了她,“老爷临终前曾有嘱咐,府中若生事端,听凭宫裁处理。此事你我不议,交她安排吧。”
宫裁有些错愕,未料还有这么一段秘辛。她摸了摸挂在脖子里的通灵宝玉,感激曹寅的同时,愈发感觉到肩上责任的重大。
宫裁对李氏行礼,末了转身离开,背影坚定而又从容。
宫裁见识过萱瑞堂的威力,知晓皇上极重旧情,想要得到宽限,她只得效仿西晋时期的陈密,上书《陈情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