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咏写友情的诗不算出名,卫秋桐竟能用得如此合适,足以见她才情非同寻常。
宫裁看着面前干练稳重的卫秋桐,觉得她待在魁星楼当个管账实在屈才,不由正色追问,“秋桐可曾想过……以后的出路?”
“我?”卫秋桐愣了愣,随即透过窗棂,看向伫立在夕阳下的国子监。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红墙绿瓦之上如镶金边的落日,此刻正圆,光芒四射,刺入眼膜如梦似幻,好不真实。一如卫秋桐心底的梦想——
但在宫裁面前,卫秋桐没有隐瞒,她笑着点头,说出那埋在心底很久的希冀,“如果可以,我想当国子监第一个女祭酒。”
卫秋桐声音不轻,这让原本说闹的李鼎等人也投来了视线。
席间氛围一滞,在众人的关注下,卫秋桐脸庞一红,她有些窘迫地低头,“我就是随口一说,让各位大人见笑了。”
见卫秋桐窘迫低头,李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出神并非取笑,而是觉得……你刚刚的眼神像极了几年前的宫裁。”生怕卫秋桐不信,李鼎连忙往曹颙的腿肚上踢了踢,“堂兄,你说是不是?”
曹颙想到自己在国子监初见宫裁时,她眼底的意气风发——确实跟现在的卫秋桐如出一辙。他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像。”
两人争相解释,但宫裁却陷入了沉默。
她想起了父亲在世时,他们在阁楼的对谈,她曾信誓旦旦地告诉父亲:假如有一天她是国子监的祭酒,她将如何如何……转眼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宫裁也方才晓得,执掌国子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夜幕降临,客栈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的啼鸣。曹颙和李煦正在议事,客房内只有卫秋桐和宫裁两人。
卫秋桐悉心帮宫裁整理被褥,“这次见大爷,比之前消瘦许多。”烛火照在卫秋桐的脸上,衬得她柔软非常。
宫裁苦笑,“大爷刚刚接过江宁织造府的摊子,难免疲惫。”
卫秋桐手上的动作不停,替曹颙抱怨摇头,“老爷未免也太着急了些,偌大的一个江宁织造府,总该一点点交托出来,哪能……”
“秋桐。”宫裁一脸复杂地打断了她。
卫秋桐一怔,在看到宫裁郑重的神色时,她若有所感,心跳漏了一拍,“宫裁姑娘,老爷他……”
宫裁点头,“六月时走了。”
卫秋桐抱着的枕头落了地,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整个人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秋桐,秋桐……”宫裁一连喊了好几声,卫秋桐才悠悠回过神。
“啊。”
“你怎么了。”宫裁一脸关切地凑近。
卫秋桐恍惚地摇头,声带里像是卡了块石子儿,声音低哑粗粝,“我……我不知道,京城离江宁太远了,没人跟我说过这些,我以为……我以为老爷还好好的。”说到最后,卫秋桐眼里竟夺眶而出两道清泪,在宫裁诧异的目光中,卫秋桐狠狠用手背揉开,“我……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话落,卫秋桐几近夺门而出。
宫裁看着她魂不守舍的背影,眼里的茫然一点点清晰,最终化为无尽的震动!
卫机户是卫秋桐的养父,而卫秋桐留在江宁织造局,本是为了寻找她的生身父亲……卫秋桐的才情出众,结合卫秋桐待曹颐、曹颙种种表现来看,一个震惊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好像找到了曹寅临终时,一直记挂的曹颖。
翌日,阳光透过轻薄的云层洒在京城的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棠花香。曹颙需押解江宁织造局的丝绸进宫交付,宫裁打算趁这个机会,去一趟平郡王府:听说几日前,曹颐顺利诞下了阿哥,她们姐妹许久没有见面,如今入京,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只是出发前,宫裁把卫秋桐一道拐上了马车,美名其约:缺个京城的帮闲。
两人一同坐上了马车,当车轱辘开始滚动,宫裁这才开始打量起身边的卫秋桐。
她明显有些魂不守舍,眼底带着明显的青紫,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看便是彻夜未眠。
在一片静默声中,宫裁突然开口,“织造去世前曾让我替他找一个人。”
原本神游太虚的卫秋桐精神一震,抬头看向宫裁,“姑娘……”
宫裁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织造找了她很多年,此生没能见她一面,始终觉得遗憾。”
卫秋桐不由握紧了拳头,“姑娘为何跟我说这个。”
“没什么。”宫裁轻描淡写地揭开了话题,“只是觉得织造与你的经历差不多。”
“他是江宁织造府的织造,而我不过是个机户的养女,怎能相提并论。”
宫裁顿了顿,顾左右而言他,“你有没有想过认祖归宗。”
“你……”卫秋桐震惊地看着宫裁,直到看到她眼中的笃定,这才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