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曹寅心中有了对策,“颙儿,江宁织造府迟早是要传承到你的手里,你可愿意上京,陪伴皇上左右,保江宁织造府的平安?”
自然愿意!
成为皇帝的陪侍,一来可以护江宁织造府周全,二来可以暗中搜查宫裁下落,两全其美。见曹颙应得迫不及待,曹寅欣慰点头,“待我密奏皇上,请他提携你这后辈,若是皇上能卖我这个面子,你再前往京城不迟。”
“一切听父亲安排。”
苏州织造府内,李鼎面色凝重地坐在书房,短短几月时间,朝局动荡,江南风云变幻无常。李鼎敏锐地发现,一切变革都发生在两江总督被革职之后。
噶礼下台,看似八贝勒一派占据上风,但峰回路转,到头来竟让八贝勒一派彻底被四贝勒踩在脚下。这连环的圈套,就是从那次举报开始——沉思过后,李鼎即刻前往苏州知府。
“鼎二爷?”陈鹏年见到李鼎,满眼诧异,“您怎么过来了?”
李鼎说明来意,“陈大人可知是谁举报的噶礼?”
陈鹏年摇头,“我只见到了证据,并未见到证人。”
“按照规矩,府衙应该会记录证人的住址?”
“确实如此。”
李鼎点了点头,看向陈鹏年道:“我想见见他。”
陈鹏年拿来状纸,李鼎看着落款“碧月”二字,心中一怔:李鼎万万没有想到,这事竟然跟当年的小女红有所关系!他预感事情不简单,匆匆辞别陈鹏年,往怡香园而去。
李鼎来到怡香园外。他看着熟悉的莺莺燕燕,却再提不起年少时的兴趣。老鸨挥着手绢朝李鼎迎来,“稀客啊稀客!”她满脸堆笑,只恨不得依偎在李鼎怀中,“二爷这么久不来,我这怡香园的姑娘可都想你得紧!”
李鼎往旁边退开几步,“我想见见碧月姑娘。”
老鸨一怔,但错愕转瞬即逝,她笑意盈盈地把李鼎延请进包间,“二爷稍等,我即刻让碧月姑娘过来伺候。”
说着,老鸨退出了房间。
包间的门窗洞开,李鼎隐隐约约能够听到《桃花扇》的调子,他皱眉,正准备细听之际,却听到老鸨厉声打断,“我说了多少遍!怡香园不准再唱《桃花扇》!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不知对方回了什么,他又听到老鸨语气不善地催促,“二爷在房间里等你,一会儿说话注意点。”
话落没有多久,碧月抱着琵琶从屋外走了进来。
自从南巡一别,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物是人非之感。碧月走进房间,恭恭敬敬朝李鼎行了一礼,“二爷……”
见李鼎抬了抬手,碧月娉婷地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二爷想听什么曲。”
“刚刚是你在唱《桃花扇》?”
碧月怔了怔,随即点头,“二爷要听吗,我唱给你听……”
李鼎摇头,“此曲不合时宜,以后不要再唱了。”
朝廷正在江南排查明朝遗老和支持力量,碧月唱《桃花扇》只会惹火上身。碧月清楚此事,但她恋慕柳菡,只要柳菡想让她唱,她就会一直唱下去……
李鼎看她没有应承,没再继续这话题,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来怡香园,不是为了听曲,只是为了向你求证一事。”
见碧月脸色凝重,李鼎继续问道:“你知不知道宫裁的下落。”
李鼎原本还只是有几分怀疑,但见她在怡香园一遍又一遍地唱着《桃花扇》,李鼎几乎能够确认:她跟那群明朝余孽脱不开干系。
碧月没有说话,李鼎继续说道:“宫裁失踪三月有余,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情况。一念和尚一开始念她有用,不会伤她性命,但这么多天过去,她已经是烫手山芋,一念和尚只会杀她图个清净。”
“她把你视作姐妹,你但凡对她有半点真情,就该告诉我她的下落。”
碧月紧紧抱着琵琶,“官府都找不到的人,我一个青楼戏子怎会知道。”
李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见她神色没有半分松动,点了点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但愿你今日说的话,能对得起她对你的情谊。”
碧月脸色难看,按着琵琶的手节逐渐发白。
她听到李鼎的脚步逐渐走远,片刻后,她喟叹地闭上了眼睛,“二爷,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鼎脚步一顿,随即眼神大亮,他快步离开,而碧月紧握的琴弦终于不堪重负断了开来……
李鼎意会出碧月的意思,连夜让手下的人寻找江南境内的寺庙。
大隐隐于市,对于一念和尚来说,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人满为患的官家寺庙。李鼎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一天时间就筛查出了六所极具代表性的寺庙,为免打草惊蛇,李鼎央求母亲王氏以祈福为名,带自己一同前往。这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宁境内颇负盛名的天宁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