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寅气急,连夜赶回江宁织造局,为的就是把那个胆大包天的机户织工给找出来!
碧月忧心忡忡地拉着宫裁的手,“你刚上任就出了这么大的事,织造少不得拿你开罪。”
宫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好在她上任后,对局中每日织品出量都有记载核对,不至于是笔糊涂烂账。宫裁找出簿子,匆匆赶往织造局的议事厅。
曹寅和曹颙面色沉重地坐在上首,下面跪了好些织造高手。
宫裁抿了抿唇,在莞娘身边跪了下来,“织造。”
“之前言之凿凿地和我说,会全力辅佐大爷,将江宁织造局发扬光大,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卷?”曹寅冷声质问,将孙文成搜来的云锦毫不客气地掷在宫裁的身上。
莞娘低垂着头,遮挡住眼底的深色:宫裁刚刚接手织造局,出现这么大的疏漏,足以证明她能不配位。马宫裁要解释不清织品的出处,今天无法善了。织造局每日生产的织品和绸缎众多,她不信刚刚接手的马宫裁能说出个三四五六。
但教莞娘失望,面对曹寅的滔天怒火,宫裁不卑不亢地将簿子双手呈上,“织造可差人凭簿子核对织品,如果这些织品绸缎,真是在我任职期前流落在外,宫裁愿意辞去管工之位,由能者居之。”
宫裁问心无愧,说得振振有词,一旁的莞娘脸色冷了几分。
曹寅接过簿子翻了两页,递给幕僚张云章,“去查查。”
张云章领命离开,屋内一片死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他再次回来,“织造,数目都对得上。”
曹寅皱了皱眉,看向莞娘:既然不是在宫裁治下出的问题,那……
“织造!”莞娘惶恐跪地,“宫裁姑娘升任后,和我对过之前的库存,都是没问题的!”
宫裁点头确认,曹寅一声冷笑,“不是她,也不是你,那这箱江宁云锦……是凭空多出来的!?”
莞娘跪在地上不敢直视盛怒的曹寅,宫裁脸色肃然,正思忖的时候,有工匠颤颤出声,“织……织造,我这几天曾在港口,见过宫裁姑娘。”
有人当了出头鸟,场中附和声此起彼伏,“我也看到宫裁姑娘频频出府。”
工匠一句话瞬时把矛头瞄准了宫裁,曹颙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暗示,他皱着眉,“父亲,儿子知道这事,但宫裁去港口是为了……”
曹寅冷着脸打断他,“你要真为她好,就不该替她找托词。”
织造局都知道曹颙和宫裁的关系,如果凭他几句开脱,替宫裁洗去嫌疑,无法服众。曹颙是关心则乱,现在想明白缘由也闭上了嘴。
曹寅看向那几个开口的工匠,“你们有话但说无妨。”
“我们不敢妄言,但一箱的云锦……也只有织造管工能腾出来。”
“入库的簿子就她一人记着,添两笔少两笔的,谁也说不清楚。”
质疑声此起彼伏,无一不是在暗示宫裁监守自盗,过程中,唯有莞娘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地,一言不发。
曹寅脸色微冷,看向宫裁,“你有什么要说。”
宫裁行得端坐得住,语气笃定有力,“我是去过港口,但从未出售过任何东西。”
曹寅冷哼,“红口白牙辩不清楚,要想服众,一搜便知。”场上气氛僵持,他的建议似乎成了唯一的出路。宫裁心中抵触,但找不到更好的办法自证,在她缄默的态度中,曹寅挥了挥手,“搜。”
场上的气氛急转直下,宫裁莫名成为了众矢之的,她背脊挺直地跪在堂中,曹颙看得好不心疼。
一刻钟后,搜查的人去而复返,他们脸色沉沉越过众人时,宫裁心中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织造,搜到了这些。”
护卫将怀中的檀木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金光璀璨的首饰和银锭。
“马宫裁。”曹寅指了指箱子,“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屋内响起一众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们看着马宫裁的目光充满鄙夷,莞娘更是一脸失望地摇头,“宫裁,你竟然……”
没等莞娘把话说完,宫裁就冷着脸色站了起来。
她走到曹寅面前,扫过檀木箱里的东西,冷冷一笑,“不够高明。”
曹寅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宫裁从檀木箱里拿出了银锭,“织造要是去过港口,就知道他们的银锭成色偏于暗沉,可盒中这几枚银锭,光亮透白,可不是港口流通的货币。”宫裁为了父亲的案子,特意研究过白银,因为空气中的水分、湿度不同,白银表面会出现不一样的表现。
曹寅看向张云章,张云章点头,“银饰遇到海水后,确实会变黑或者变暗。”
见马宫裁三言两语破局,莞娘不禁多了几分急色,“没人说过你卖家是港口商贩,你只管把云锦带出府,中间倒了几趟手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