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裁深吸了一口气,朝李鼎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她语气冷淡。
李鼎习惯了她的态度,笑着点头,“带你去见一个人。”
李鼎在织造局外备了两匹马,宫裁跟在他的身后一路疾驰,一刻钟后,李鼎在郊外勒马,清冷的月光下,马宫裁看到了一座新起的坟,碑上刻的是洪先生的名字,柳菡把着酒杯倚在碑前。
“来了。”柳菡笑着朝宫裁点了点头,随即给宫裁倒杯酒递了过去,“我明日离开江宁,临行前,想和纨姑娘再喝顿酒。”
“离开江宁?”宫裁接过酒杯,“你要去哪儿。”
“这几年为复仇汲汲营营,没留意过天南地北的大好河山,如今放下了,四处走走……”
李鼎厚葬了洪先生,在他的劝说感化下,柳菡选择远离江南,在江湖游走中寻得人生新的方向。马宫裁看着柳菡眉目柔和,不由想到第一次在月夜下见到他时的惊艳,马宫裁真心实意为柳菡感到开心。
她先往洪先生墓前倒了一杯,又接过柳菡手中的酒壶给自己满上,“柳公子,相逢有时,后会有期。”
柳菡一笑,“也愿姑娘前程似锦。”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一笑,唯独李鼎靠着海棠树,目光深沉地看着两人:柳菡远走江湖,宫裁留在江宁织造局,今后只有他一人落寞孤寂,形影相吊。
酒过三巡,柳菡启程离开。宫裁收回目光,正巧撞进李鼎的眸子里。
宫裁别过目光,“我回织造局了。”
“我送你。”
“不必。”宫裁疏离地拒绝,“我认识路。”
她拒人以千里之外,李鼎心中苦涩,“我不日也会离开江宁。”
宫裁淡淡应声,翻身上马。
李鼎追了两步,“如果——”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江宁织造府容不下你,你可愿意回苏州?”
宫裁握紧缰绳,语气坚定,“我在御前说过,今后只待在颙大爷的身边。”
“尽管困难重重?”
“尽管困难重重。”
宫裁说完,狠夹马腹疾驰离开,黑夜中,只剩下满心苦涩的李鼎,不甘地看着她的背影,直至她完全消失不见。
“小姐。”
江宁织造府中,红玫带人敲开了孙绫的房门。
“进。”
两人一前一后入内,屋内灯火昏黄,红玫退到一边,被她带进房间的女人脱下了遮挡面容的帽子。
孙绫笑着端起茶抿了一口,“那日要是听我的,革去马宫裁参赛的资格,哪还有今天的事。你说对吗……莞娘。”
来人正是原江宁织造局的织造管工莞娘。圣上钦点马宫裁为新任管工,莞娘没法抗衡,只得乖乖让位。不过几天时间,她沧桑了许多,原本和善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阴郁,正如孙绫所说,她这几日无时无刻不在懊悔把马宫裁送到皇上跟前。
孙绫很满意莞娘的表现,“你今后什么打算?”
“打算?我好歹是织造局的老人,哪怕马宫裁当了织造管工,也该给我几分薄面。”
“莞娘甘愿屈于人下?”
莞娘脸色难看,“她是皇上亲封的织造管工,除了认命,我还能如何?”
“她初来乍到,难免犯错,管工能当多久,谁都说不准。”
莞娘若有所思,“绫姑娘的意思是……”
孙绫笑着放下茶盏,“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替莞娘感到可惜。”说着,她朝红玫比了个眼色,红玫会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递到莞娘手中。
“这……”莞娘不知其解。
“我在织造局时承蒙莞娘照顾,小小心意,莞娘收下就是。”
莞娘原想拒绝,红玫笑着推到她怀中,“莞娘……今时不同往日,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少不得打点,收下吧。”
莞娘看着眼前主仆二人,最后心中一定,朝孙绫行礼,“莞娘愚钝,还望姑娘能够指点一二。”
孙绫眼里多了几分笑意,起身扶起莞娘,“你我目标一致,无需多礼。”
“姑娘的目标是……”
孙绫眼底一狠,“让马宫裁滚出江宁。”
莞娘被孙绫眼中的狠色所惊,孙绫握着她冒冷汗的手,微微一笑,“指点当然可以,但莞娘需记住……无论结局如何,此事都是你的主张,与我、与杭州织造府无关。”
莞娘神色一肃,“莞娘明白。”
孙绫松开她的手,走到窗边,“我听说莞娘有一女儿,过几日我回杭州,不如让她来我身边几天?”
莞娘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绫姑娘……”
“放心。”孙绫看向她宽抚一笑,“莞娘重回管工之位时,我会放她回来跟你团聚。”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宫裁送完柳菡,回到宿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