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屏息等待着这场比试结果,院中一片寂静无声,直到“喀嚓”一声响,众人惊愕地朝马宫裁的方向看去——她织机的机杼竟生生折断成了两半!
马宫裁一气呵成的动作被打断,她怔然看着停止作业的织机,一时还没有从这场惊变中反应过来。孙绫见此勾了勾唇角,加快手上速度,开始对马宫裁进行反超。
眼看着胜利在望,结果竟出了这样的纰漏,曹颐脸色难看地责问莞娘,“这怎么回事!”
莞娘汗颜,连连朝曹颐和马宫裁赔罪,“怪我没有让人好好检查织机,我……我这就让下面的人给宫裁换一台。”
“不必了。”
马宫裁抢在莞娘吩咐前拦住了她,孙绫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即便自己换一台新的织机也追赶不上,更何况——马宫裁朝莞娘笑了笑,“在纺织前检查织机,是织工该做的工序,此事怨不了别人,这局……是我输了。”
在她话音落下时,孙绫也完成了她最后一步。
熏香燃尽最后一段,缓缓熄灭。孙绫停下动作,神采飞扬地看向马宫裁,“承让了。”
第一场比试已见分晓,因为织机的疏漏,莞娘在准备第二场比试时格外费心,反复检查几次后才让人将染料呈递到两人面前。
孙绫淡淡一笑。
仅染色技术而言,杭州织造局使用的染料种类较多,染色方法不拘一格,色谱丰富;而据她所知,江宁织造局目前仍采用固定的染色方案,仅使用十种染料五种助剂,复杂的颜色通常使用套色的方法获得。
孙绫拿出杭州织造局近年来整理的色谱:色谱是杭州织造局经过技术传承和经验积累,筛选优化出最佳色相和最简工艺流程,能达到省料、省时、省工的效果,孙绫此举无疑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与宫裁比试,曹颐不禁替马宫裁捏了一把汗,“纨姐姐,你……”
马宫裁宽慰地点头,“我有分寸。”说着,马宫裁走到了自己工作台前。
染布均为露天作业,常用的工具就是大锅、大缸、担缸板,碾布石等。
染布,首先需要煮布,把布料放入清水锅中熬煮,这是为了尽快地让布料浸透水,消除布料本身附带的一种“浆力”,这样一来,布料变得容易着色,且没有附着物的阻隔,染出的布色泽均匀,不易斑驳,卖相看着通顺。织工对水温的把控是煮布的关键。
马宫裁将布料放入锅中浸泡,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开始调色。
调色,顾名思义,就是将染布的颜色提前调制出来。在织造局内,通常有两种常见的染色方法,一种是调配单一颜色的深浅,比如黄色可以调为鲜黄、暗黄、浅黄等;单色的深浅依靠织工的经验,由她掌握水和染料的勾兑比例,同时借着太阳光的方向,捕捉颜色变化。
另一种就是复合色,即多种颜色混合而成的颜色;比如说黄色和红色搭配,调制出橙色、金黄色、淡黄色、深绿色等,在调色的时候,要将染料和水全部搅拌均匀,不能有未化开的小疙瘩。
孙绫调制的,就是按照色谱进行的复合色。她抱着竿沿着一个方向进行搅拌,同时仔细观察颜色,直到染液呈现香油黄时才停住了动作。她挑起布料看了一眼着色度,满意点了点头,“晾晒吧。”
染好的布料晾干以后,还需要用清水去掉浮色,一般情况下需要漂洗三次左右,但像在座都是行家,在晾晒时就能看出织工染色的功力。
孙绫认为这场比试十拿九稳,她抱着胸看向那还在做单一染色的马宫裁,捂着嘴轻笑,“三大织造局都是为贵人织造,宫裁仅用单色,是不是……寒碜了些?”
红玫见此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这也怨不得宫裁姑娘,她吃穿用度都是民间之物,哪清楚贵人们喜欢什么。”
主仆俩这模样看得曹颐一肚子火,正准备回呛的时候,碧月拉住了她,“宫裁好了。”
碧月话落,众人目光都落在马宫裁打捞起来的布料上。
“嗤!”孙绫心中大定,“我见你如临大敌,还以为染的是什么了不起的色,这不就是普通的……”
“翠兰!”莞娘惊喜的声音打断孙绫没有说完的话,她快步上前,仔仔细细将布料放在阳光下反复翻开,最后更是招呼院中的几个小厮帮忙,“快快……把布晾起来我看看!”
所谓翠兰,是最难染的颜色之一。染色要求高,色牢度把控难,需要织工精准控制温度、时间、染料浓度等等方面,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色花活着牢度不佳!古语有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的就是这种翠蓝色,是极为高贵之色,明度低,纯度高,看得让人赏心悦目!
“真不错……”
莞娘围着晾杆转了好几圈,眼底尽是满意:原本让马宫裁进纺织比试,只是为卖曹家兄妹个面子,莞娘万万没有想到,她在纺织上竟有这样的造诣!
在莞娘的频频夸奖中,孙绫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众所周知,翠兰这种颜色很难与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