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鼎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只要马纨愿意留下,这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至于她所说的身份特殊……李鼎更不在意。只要她是她,她有什么样的过去,自己都不在意。
李鼎点头应下,叫马纨只管放心交给自己,一路疾跑离开。
马纨看着李鼎兴冲冲的背影,片刻后看向墙垣外迎风招展的四季海棠,即为宫裁,那关于马纨的前尘往事便应该尽数放下,想到这,她不免按了按有些哀恸的心房,她始终难忘那日与曹颙定情时的悸动,可如今……不过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咳咳。”
夜深如墨,御窑厂内亮着一盏孤灯,曹颙伏案精心雕琢着什么,原是一副教人不忍打扰的画面,却因几声轻咳,惹人蹙起了眉。
天气转暖,昼夜温差加剧,忽冷忽热又多风,再加之这段时间曹颙本就劳累,他在所难免地感染了风寒。
“颙大爷。”小厮忧心忡忡地上前给曹颙添衣,“您保重身子,这胭脂盒实在不成,叫御窑厂的工匠相帮也是行的。”
曹颙摇了摇头,“送礼自是亲手做的才算诚心。”
小厮摇了摇头,继续劝说,“这胭脂盒从选土到制泥都是您亲力亲为,后来更是跟工匠学了三天三夜,这才学会了拉坯、修坯,眼下就差这画坯和上釉,便是让工匠来帮忙,纨姑娘也是能谅解的。”
小厮跟在曹颙身边多年,自是明白这耗尽曹颙心力的胭脂盒是送给何人,他对马纨没有成见,但却打心底心疼曹颙,白日为了十二花神杯忙得脚不沾地不说,入了夜还得为了这胭脂盒挑灯勤琢,即便他天天跟在曹颙身边,也能肉眼看到曹颙消瘦不少。
可曹颙有他自己的坚持,他对马纨的思念无处消解,只能借手中胭脂盒寄托,待有朝一日两人重逢,曹颙也好借此告诉马纨:他没有一日忘记过她。想到这,曹颙停下了上釉的动作,转而问向小厮,“陈大人那处可有回信?”
小厮摇了摇头,“自打爷上次回信过后,便再没了音讯。”
不久前,陈鹏年曾跟曹颙提及自己在怡香院最后一次见到马纨的情形,在信中,陈鹏年交代马纨不愿再回江宁织造府的决心,曹颙自是神伤,却也不愿勉强马纨,只好央求陈鹏年多多留意马纨的情况,以免她被富察赫德找到,遭遇不测。
只是在这封信发出后,便石沉大海,没有了下文。
曹颙心中惴惴不安,可奈何御窑厂的任务紧急,他无法脱身,只好借着手中的胭脂盒来按捺心中难平的情绪,曹颙又难耐地咳了两声,他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还有十日,这花神杯该成了吧。”
“督陶官是这么说的。”
曹颙点了点头,将手中未完成的胭脂盒珍重地放在一边,随即吹灭烛火,“早些就寝罢,明日还要再挑几件行宫里的陈设器。”
……
与此同时。
在李鼎一手操办之下,马宫裁的户口被登记在了苏州织造府,李煦知道这消息时,已是板上钉钉。
“我看你也是胆大包天!”李煦气得将戴有田的来信摔在了桌上,“今日能瞒着我把不三不四的人添进苏州织造府,明日是不是得越过我直接娶了丫鬟姑娘过门?!”
李鼎自知理亏,讪笑着给父亲添茶,“哪能呢,儿子挑选夫人,自然是要经过父亲拍案同意才行的。”
李鼎卖乖讨巧,但李煦看着却愈发窝火。
他牛饮了一壶茶,待好不容易平复心中情绪,这才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两天我与你母亲商量商量,认她马纨……马宫裁为义女,届时她就是你的妹妹,自名分来说,你无论如何也不得与她生出别的感情来。”
李煦知道李鼎对马纨用心不纯,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彻底断绝李鼎心里的念想,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李煦显然是低估了他的儿子。李鼎那性格哪会轻易被名分所牵绊,话虽这么说,眼看着父亲在气头上,李鼎自然不会没事找事,只乖乖点头,说一切听凭父亲安排。
就这样,马宫裁以李煦义女的身份,在苏州织造府安定了下来,但这并没有给马宫裁的生活带来其他的转变,她仍在苏州织造局当她的织工,与碧月等人混迹在一起,研究花版织技。
“宫裁!”
这日,碧月急匆匆地攥着一叠稿纸从外面小跑了进来,“是内务府发来的印花式样,宫裁你快过来掌掌眼。”
马宫裁正捋着经线,听到碧月的喊话,往她身边凑去。
不过一眼,马宫裁便兴致缺缺地摇头,“还是传统的海涛纹。”
碧月也没瞧出什么新奇的东西,她长叹了一声,将式样放在一边,替内务府开脱,“也不怪他们玩不出花样,这海波纹寓意好,滋养万物,造福万物,那是厚德载物,海纳百川的好兆头。”
“但纺织千篇一律的东西,总归是少了些劲头。”
马宫裁正腹诽着,李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