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半个时辰,张霖站在富察府门外,从八旗制度讲到国朝武备,从祖宗家法讲到子孙教育。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富察府大门紧闭,无人敢出。
路过的行人远远绕道,连街上的野狗都夹着尾巴溜边儿走,生怕被这位老大人的唾沫星子溅到。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就传遍了京中各满洲大姓的府邸。
三日后校场上,弓弦绷紧的声音此起彼伏。箭矢破空,笃笃笃地扎进靶心。
八旗子弟们个个神情肃穆,拉弓的姿势标准有力,再不见往日的懒散。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无人抬手去擦。
沈青峰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场下景象,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弘明贝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也望着校场。
“贝子爷这招高明。”沈青峰低声道,“不动他们本人,动他们的钱粮;不动他们的皮肉,动他们家族的颜面。张霖老大人这一出面,各家都怕了。”
弘明微微一笑:“他们不是最重‘体面’么?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体面。”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八旗子弟,承祖上余荫,享朝廷厚禄。若连这点操练都吃不得苦,将来如何守土卫国?这整顿,才刚刚开始。”
场下,舒尔哈正在拉弓。他咬着牙,手臂因为连日高强度的训练而微微发抖,但箭矢还是稳稳地射中了靶心。
他再不敢偷懒了。
阿玛前几日从朝中回来,将他叫到祠堂,当着祖宗牌位,用家法结结实实打了他二十棍。并丢下话:若再敢懈怠,便逐出家门,自生自灭。
春日阳光正好,校场上的马蹄声与弓弦声,交织成一曲虽显稚嫩却充满力量的乐章。那排柳枝上的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预示着,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