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庆功酒,照影粥
”老兵把最后一口粥灌进肚,“京城那些大老爷,这会儿正喝着酒、听着曲儿呢。谁记得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周围几个士兵都听见了。有人闷头不语,有人眼眶发红。

    校场角落的医帐里,情况更糟。

    伤口化脓的气味混着血腥,弥漫在空气里。军医老刘掀开一个伤兵的绷带,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周围肿得发亮,脓水黄得吓人。

    “不行,得再用酒洗一遍。”老刘转身去拿药箱,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小半瓶烧酒,“药呢?金疮药呢?”

    助手垂着手:“昨天……用完了。送药的队说路上被劫了……”

    “劫劫劫!怎么不把他们都劫了!”老刘破口大骂,骂完又颓然坐下。他看着帐里躺着的二十多个伤兵,声音发颤:“没有药,没有粮,连口干净水都难……这仗还怎么打?”

    伤兵中有人小声啜泣起来。

    “哭什么!”靠门口的一个断腿老兵突然吼道,“老子一条腿都没了,还没哭呢!都给我憋回去!”

    帐内安静了。可那种绝望,比哭声更刺人。

    傍晚,年富巡视城防。

    城墙上的哨兵站得笔直,可仔细看,能看见他们扶着矛杆的手在微微发抖——饿的。瞭望塔里,两个士兵分食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馍,就着冷水往下咽。

    “将军。”守城的张千总迎上来,眼下乌青,“今天又抓到三个想开小差的……都是饿得受不了的。”

    年富没说话。

    张千总继续说:“按军法,该斩。可……都是跟了我三年的兵。其中一个,上月还救过我的命。”

    “人呢?”

    “关在柴房。”

    年富走到柴房门口。里面三个士兵被绑着,见他进来,齐齐低下头。最年轻的那个突然哭了:“将军,我不是怕死……我就是……就是饿得想我娘做的馍了……我娘说,等我回去,给我炖一锅肉……”

    年富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松绑。”他终于说。

    “大人!这……”

    “我说,松绑。”年富转过身,不去看那些士兵的脸,“每人领五军棍,打完……编入斥候队。明天天亮,出城探五十里。”

    斥候队是最危险的,也是口粮配给最多的。

    三个士兵愣住了,随即砰砰磕头:“谢将军!谢爵爷,谢大人不杀之恩!”

    年富走出柴房时,天已经黑透。戈壁上的风刮起来,像刀子。他抬头望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孤零零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