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枯枝败叶
在翰林院,修史撰文,看似清贵,实则最该谨言慎行。朝中任何风吹草动,最先波及的往往是笔墨文章。记住,你们的笔,只能写皇上让写的,编皇上让编的。”

    两个年轻人齐齐起身应“是”。

    “至于墨儿。”梁老大人走回座前,重新坐下,“都察院左都御史,掌监察百官、辨明冤枉之责。这个位置,要么成为皇上手中的利剑,要么成为众矢之的。敦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四阿哥虽才十二岁——你与他们共事,分寸要拿捏得恰到好处。该查的要查到底,该止的要知道止。”

    梁墨郑重行礼:“儿子谨记。”

    梁老大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缓了下来:“都坐吧。今日这些话,出我之口,入你们之耳。回府之后,各自办好各自的差事。记住,我们梁沈两家今日所得,是皇恩浩荡,更是临危受命。国本动摇之时,正是臣子挺身而出之际。”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终于饮了一口,喃喃道:“眉庄在宫中……怕是也收到消息了。那孩子心思通透,应当明白。”

    晨光透过永寿宫雕花窗棂,洒在沈眉庄临窗的书案上。她手中拿着一封家书,指尖在信纸边缘轻轻摩挲,神色沉静如水。

    “娘娘,梁府那边递来的消息。”扶月轻手轻脚地端上新沏的雨前龙井,茶烟袅袅升起。

    沈眉庄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信上。

    她正要开口,殿外传来通报声:“泠嫔娘娘到——”

    安陵容一身淡青色织锦宫装,脚步轻盈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如春风拂过初融的湖面。她刚要行礼,沈眉庄已抬手虚扶:“陵容不必多礼,坐吧。”

    “眉姐姐,可听说了?”安陵容在绣墩上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前朝传来消息,皇上这次重用了一批官员,梁家几位大人、沈家两位兄长,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弟弟凌远,也被敦亲王调入调查队伍中得了重用。”

    沈眉庄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不疾不徐。她抬眼看向安陵容,温声道:“扶月,给泠嫔上茶。要那盏白瓷莲纹的,配上前儿内务府送来的茉莉香片。”

    言罢,她眸光微微转向侍立一旁的扶月,不易察觉地递了个眼色。

    安陵容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沈眉庄,却见她已垂眸吹了吹茶汤,神色静如秋水。

    扶月会意,躬身应了声“是”,便轻步上前为安陵容斟茶。待茶盏落定,她不着痕迹地侧身,向殿内其余宫人略一颔首。宫女太监们皆低眉顺眼,悄无声息地随她退出殿外,连脚步声都融进了殿宇深处的寂静里。

    直至殿门被轻轻合拢,最后一丝衣角也从门缝隐去,沈眉庄才将茶盏搁下。瓷底触到紫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的“嗒”。

    她抬起眼,目光静静落在安陵容身上,唇边仍含着一缕温婉的笑,声音却淡了下来:“妹妹今日这身衣裳选得好,素净雅致。”

    顿了顿,她的视线缓缓移向安陵容发间——那支金丝串珠的步摇,因她方才进殿时步伐轻快,此刻坠子还在微微晃着,碎光零乱。

    “只是,”沈眉庄语调依然平和,却像一阵微凉的风,穿堂而过,“步摇虽美,走动时却该稳当些才好。在这宫里,一点微末动静,都可能惊起不必要的目光。”

    安陵容下意识抬手扶了扶发簪,脸上笑容敛了几分,指尖有些发凉。

    “消息我也收到了。”沈眉庄将家书轻轻放在案上,指尖点了点信纸,“外祖父在信中说,此番调动,是因敦亲王查案发现‘动摇国本’之象,皇上才加派人手。所谓重用,实是临危受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院中海棠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粉白压在枝头,风过时花瓣簌簌落下。

    “陵容可还记得,之前李嫔的事?”

    安陵容脸色一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发白:“记得。”那两个字吐得轻而涩。

    “前朝与后宫,看似隔着宫墙,实则是同一棵树上的枝与叶。”沈眉庄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她,“枝头花开得盛时,根下土若松了,整棵树都是要倒的。如今皇上调派人手查案,派年羹尧、张廷玉主持科举补缺,又让十四贝子亲赴前线——妹妹想想,这是多大的阵仗?”

    她走回案前,亲手为安陵容添了茶:“家族没有给我们拖后腿,让我们能在宫中安稳度日,我们也不能拖他们的后腿。这个时候,越是得了‘重用’,越该谨言慎行。喜形于色,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得意忘形’。”

    安陵容起身,郑重地福了一礼:“眉姐姐教诲的是。是陵容轻浮了。”

    沈眉庄扶住她的手,感觉到那指尖微微的凉意和轻颤。她看着安陵容低垂的眼睫——那总是习惯性垂下的视线,藏着太多从小到大的小心翼翼与不被看见的委屈。

    “你弟弟是个踏实肯干的。能在都察院跟着敦亲王和梁大人办事,是他的造化,你为他高兴,我明白。”沈眉庄引她重新坐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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