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处的珠帘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藏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步履轻捷,直至沈眉庄身侧后方才停住,微微躬身。
沈眉庄透过铜镜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说吧。”
“娘娘,”藏云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近前的扶月和沈眉庄能听清,“兰因姑姑那边的人递了消息进来。”她稍顿,见沈眉庄并无表示,才继续道,“是关于……太后娘娘与隆科多大人的秘辛,当时先帝在位时,年幼的皇上撞见他们在三月初三上巳节相拥。”
扶月梳理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
沈眉庄眸色骤然一深,握着象牙梳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前世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年羹尧倒台后,紧接着便是隆科多被弹劾,而后迅速“病逝”。以皇上那凉薄又多疑、偏偏又极爱惜羽毛的性子,隆科多名义上终究是他的舅舅,他绝不会亲自处置,沾上逼死母族尊长的名声。而有了这桩秘史……能“送”隆科多最后一程,且能让皇上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迫不及待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人——太后!
除去隆科多,亦是除去皇上心头一根陈年旧刺,一块难以启齿的膈应。
“干得不错。记得打赏给厚些。”沈眉庄缓缓松开梳柄,语气平淡无波,“让兰因姑姑的人谨慎些,近日莫要有动作了,躲好。”
“是。”藏云会意,悄声退下。
扶月为她将最后一缕发丝理顺,轻声道:“娘娘,安置吧?”
沈眉庄望着镜中自己清冷的面容,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沈眉庄已起身,正由扶月伺候着梳洗,准备前往景仁宫给皇后请安。藏云正为她挑选今日要簪戴的钗环,殿外便有宫女轻声禀报:“娘娘,泠贵人来了,正在殿外等候,待与娘娘一同前往景仁宫。”
沈眉庄眉梢微挑:“让她进来。”
安陵容扶着宫女佩兰的手,缓步而入,身后还跟着苏合。安陵容打扮得素净得体,低眉顺眼地走进来,对着沈眉庄便是一个标准的万福:“嫔妾给昭妃娘娘请安。”
“陵容,难得你来得这样早。”沈眉庄从镜中看着她,语气温和。
安陵容站起身,依旧垂着眼眸,恭敬回道:“昨日……华贵妃娘娘召嫔妾去了翊坤宫,说了件趣事。” 她说话间,佩兰已悄然退至一旁垂手侍立,苏合则自己也静立于门边角落,姿态恭谨,绝不乱看一分。
沈眉庄执起一枚点翠步摇在发髻边比量,似随口问道:“哦?看来趣事是不小的了,能让你这么早就巴巴得来,说来听听。”
安陵容笑着上前半步,声音更轻了些:“华贵妃告知嫔妾,年家……年家那边说,隆科多大人府中有一爱妾,极为宠爱,其容貌……其容貌与太后娘娘年轻时,颇有几分肖似。”
沈眉庄比量步摇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亮的光,旋即隐没。她将步摇递给扶月,示意簪上,转身面向安陵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华贵妃有心。”
年世兰,如今抛出此事,是想借皇上对隆科多本就积压的不满,再添上这桩触及逆鳞的羞辱,彻底激怒皇上,逼他不仅处死隆科多,更要迁怒乃至逼死与隆科多有旧的太后。好一招一石二鸟,既除了朝中大将,又报了昔日绝育之仇。
从景仁宫回来后,沈眉庄对藏云吩咐道:“去告诉咱们的人,让兰因姑姑将‘隆科多宠妾貌若太后’这话,借着入宫前安插在各处的钉子,散出去。另外让安凌远和梁世铮在处理隆科多与甄远道关联事宜时,寻个由头将此事也夹带进去。”
“奴婢明白。”藏云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不过两三日功夫,这则隐秘而骇人的流言,便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在前朝后宫轰然炸开,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蔓延。官员府邸、茶坊酒肆、乃至宫墙之内,私语纷纷,皆在议论隆科多这大不敬之罪。消息最终,“不可避免”地传入了养心殿。
永寿宫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暖。沈眉庄看着六阿哥弘晅走得十分稳当,兴致勃勃,手里攥着个小小的布老虎,咿咿呀呀地朝着自己扑来。
藏云悄步进来,低声道:“娘娘,外头的风声……已经差不多了。想来……该听到的人,都已经听到了。”
沈眉庄伸手扶住险些摔倒的儿子,将他轻轻揽入怀中,用绢帕拭去他嘴角的口水,语气平淡无波:“知道了。皇上那边,有何动静?”
“养心殿昨日换了一套茶具。”藏云言简意赅。
沈眉庄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就是雷霆震怒了。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窗棂,年家这次想来是借刀杀人,但这次不能让年家完全如愿了,隆科多可以给你,但太后不行。弘晅还太小,皇上凉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