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浇下,让他沸腾的怒火瞬间冻结。他愣在门口,酒意醒了大半。福晋平日那些“谨言慎行”、“皇上多疑”的叮嘱,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他猛地回头,对身后噤若寒蝉的随从低吼:“回府!快!”
一路无话,敦亲王铁青着脸回到王府,径直闯入内院。福晋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猜到大半,忙挥退左右。
“王爷,这是……”
“有人要害本王!”敦亲王喘着粗气,将酒楼之事尽数说出,越说越气,又一掌拍在案上,“本王这就进宫,问问皇上是否就真疑了本王!”
“王爷不可!”福晋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语气急促而坚定。
“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
“王爷细想,”福晋压低了声音,思路清晰地为她这位直肠子的夫君剖析,“那两人为何偏偏在您在场时议论?议论完又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要让您听见。妾身看来,这恐怕不是害您,而是帮您。”
敦亲王张了张嘴,想反驳,他憋了半晌,才颓然坐下,拳头紧握:“帮本王?谁会这么帮本王?年羹尧?他自身难保……”
她看着丈夫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您此刻若冲动入宫,气势汹汹,皇上会如何想?只会觉得您做贼心虚,被人说中了痛处!”
福晋见他怒气稍平,声音压得更低,语速也加快了几分:“王爷此刻进宫,不是去闹,而是去陈情!您要做的,是让皇上知道,有小人正在离间天家骨肉。”
她目光锐利,一字一句地教导:“您就这样回皇上的话:臣弟今日在酒楼,亲耳听闻有人污蔑臣弟与年羹尧勾结,涉及兵权。此等诛心之言,分明是要置臣弟于死地,臣弟闻之,五内俱焚,不敢有片刻延误,特来向皇兄禀明,请皇兄圣裁!”
敦亲王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福晋说得极有道理。
福晋立刻唤来心腹管家,“你立刻去,将六月十五那日,王爷在京郊别院宴请的几位清客相公,以及负责采买、记录行程的管事,全部找来,带上那日的账本、菜单等一应物证,在宫门外候着。”
她转回头,对敦亲王道:“人证物证俱在,足以证明您当日只是寻常宴饮,与军务毫不相干。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和物,原原本本地呈给皇上。让皇上亲眼看看,他亲弟弟的行踪,是如何被小人打探得清清楚楚,并加以利用的!这,比您发一万句脾气都有用!”
敦亲王恍然大悟,胸中块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和决心。他重重握住福晋的手:“好!本王这就去!定要让皇兄看清那些奸佞小人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