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轿辇坐着,可还稳当?"夏冬春凑上前,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羡慕。
安陵容也柔声附和:"皇上待富察姐姐真是恩宠有加,妹妹瞧着,这满宫的菊花,就数延禧宫的最盛。"
富察贵人用绢帕轻掩嘴角,笑意却从眼底漫出来:"皇上是念我往来辛苦。"她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却不知这每一句恭维,早经由沈眉庄悄然布下的人手,一字不落地递进了苏培盛乃至各宫主位的耳中。
景仁宫请安时,富察贵人穿着一身新贡的缕金百蝶穿花的蜀锦,发间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灼灼生辉。她言语间不免带出几分骄矜,说起皇上如何与她谈论诗词,如何赞她颇有满族姑奶奶的爽利大气。她眉飞色舞,浑然不觉殿内诸妃嫔愈渐冷凝的面色。
华妃斜倚座中,赤金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紫檀扶手,闻言嗤笑一声:“富察贵人口齿倒是伶俐,只是这恩宠,可得仔细捧稳了才好。”
富察贵人正值圣眷,岂肯退让,当即引了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语带双关,直刺华妃色衰。华妃书理本就不通,一时语塞,气得指尖发颤,只得狠狠剜她一眼,旋即向皇后告退,拂袖而去。皇后亦是气得胸脯起伏,强压着怒意方令众人散了。
这消息传到皇上耳中,他正批着奏折,闻言笔尖一顿,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富察氏,倒是个可用的。"
翌日,皇上一边与华妃暗示会将花房精心培育的珍品送往翊坤宫,一边却将那新贡的名品绿菊尽数赐予富察贵人,独独留给华妃一盆寻常货色。当华妃亲眼见着宫人们堂而皇之地将一盆盆绿菊摆满延禧宫庭院时,富察贵人喜形于色,却不知这份殊荣,已将她推至风口浪尖。
更让六宫震动的是,皇上竟当着众妃的面,赞富察贵人"贤德明理",赐下"贤"字为号,更许她协理部分宫务。
"贤?她也配!"翊坤宫内,华妃挥手将茶盏掼得粉碎,碎片四溅,“贤是元妻之德,她若为贤,本宫算什么?皇上……皇上是不是厌弃本宫了?”她伏在贵妃榻上,声线带着破碎的哭腔。颂芝心疼地为她顺着背,望着满地狼藉,暗自叹息。
景仁宫内,皇后听着剪秋低声禀报,手中那柄金剪刀“咔嚓”一声,一截开得正盛的百合应声坠地。“贤?”她重复着这个字,眼底寒意凛然。
御花园凉亭内,秋色正好。
沈眉庄执起青瓷茶壶,为安陵容和夏冬春各斟了一杯茶。亭外鲜花争艳,亭内茶香袅袅。
"成了。"沈眉庄放下茶壶,声音平静无波,"火候差不多了。"
夏冬春抓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道:"可皇上眼里如今只有那只''花孔雀'',咱们怎么下手?"
"不会的,"沈眉庄眸光清亮,"贤贵人已连续侍寝多日,太后最重规矩,绝不会坐视不管。"
安陵容会意,轻声道:"我给太后准备的鹤延年的寿屏已经绣好了。"
"再过两日送去。"沈眉庄叮嘱,"等皇后和华妃...先动过手再说。"
初一那日,皇上依制宿在景仁宫。皇后亲自布菜,言语间不断强调"臣妾与皇上是结发夫妻"。皇上沉默地用着膳,目光多次落在那盅炖得恰到好处的老鸭汤上。
当皇后第提起"食不过三碗,事不过三求"的规矩时,皇上终于撂下筷子,语气冰冷:"皇后真是贤德。"说罢起身,"朕想起还有些折子未批,今晚就不留了。"
他故意顿了顿,补充道:"朕去看看华妃。"
剪秋看着皇后瞬间煞白的脸色,心疼地劝慰:"娘娘何必总是说这些皇上不爱听的话..."
"本宫是皇后!"皇后强撑着挺直脊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劝诫皇上,是本宫的责任。"剪秋不再多言,默默为她按摩着太阳穴,暗中却使了个眼色,让心腹速去寿康宫报信。
次日,太后便将皇上请去训诫了一番"雨露均沾"的道理。皇上从寿康宫出来时脸色铁青,问竹息:"近日有谁来给太后请安?"
"丽嫔娘娘来请过安。"竹息垂首回道。
皇上冷嗤一声,苏培盛立时心领神会。丽嫔的绿头牌便被撤下,言称需重新制作,月内不得侍寝。待到敬事房太监再托银盘入内时,皇上的指尖,终是翻过了“庄贵人”的牌子。
沈眉庄举止合度,谈吐蕴藉,既不似贤贵人那般张扬,又较旁人多了几分沉稳书卷气。皇上颇为称意,常宣其至养心殿伺候笔墨,探讨诗文。虽因太后告诫不得专宠,然接下来数日,咸福宫的赏赐依旧络绎不绝。
太后得知皇上开始翻新晋妃嫔的牌子,并也做到雨露均沾,后宫平衡,欣慰地拨动着佛珠,却又忍不住叹息:"皇后若是得力,何须哀家这般年纪还要操心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