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惊呼一声,却不敢上前。
朱标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生命力在飞速地流逝。
可他的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寝殿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
用尽最后一口气,在等那个他亏欠了一生的儿子。
珏儿……
快来……
让为父……再看你一眼……
就在这时,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朱元璋。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正是朱珏。
寝殿外的廊下,吕氏、朱允炆等人刚刚被太监请了出来,正满心不甘地等候着。
他们亲眼看到,皇爷爷带着那个野种,进了奉先殿。
如今,又亲眼看到,皇爷爷带着他,来到了东宫!
而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子孙,却被拦在外面!
朱允炆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朱珏跟在朱元璋身后,一步步踏入这间弥漫着浓重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寝殿。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病榻上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这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大明的太子,朱标。
一个只存在于历史书卷中,被誉为仁明孝慈的储君。
一个……抛弃了他和他母亲的男人。
朱珏的心中,没有想象中的波澜壮阔,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或许是因为,他从灵魂深处,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臣朱珏,叩见太子殿下。”
他撩起甲胄的下摆,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太子殿下。”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朱标的心上。
他眼中刚刚燃起的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是父王。
是太子殿下。
多生分,多客气,多疏远。
朱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但他旋即又释然了。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让他一上来就认下自己这个父亲?
他没有一进门就对自己破口大骂,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能来,能跪在这里,叫自己一声太子殿下,已经足够了。
“好……好孩子……”
朱标的声音嘶哑干涩,他挣扎着,对朱珏招了招手。
“来……到孤这里来……”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珏,微微颔首。
朱珏站起身,依言走到了病榻之旁。
朱标费力地抬起手,那只曾经批阅过无数奏章、抚过万里江山图的手,此刻却枯瘦如柴。
他颤抖着,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抚上了朱珏的脸庞。
真像啊……
朱标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泪水,顺着他眼角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像……真像……”
“你的眉眼,像你娘。”
“你的鼻子和嘴,像孤。”
“这股英武之气,简直跟你皇爷爷年轻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旁的朱元璋闻言,捋着胡须道。
“标儿,你总算说对了一句!”
“咱这大孙,岂止是像咱!”
“咱看,珏儿这面相,天生就是帝王之相!龙行虎步,渊渟岳峙!比你小子小时候,可强太多了!”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朱标听了定然会心中一凛。
可此刻,他听着父皇对朱珏毫不掩饰的夸赞,心中却只有无尽的欢喜和骄傲。
朱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凝视着朱珏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让他恐惧了许久的问题。
“你……怨不怨为父?”
寝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朱元璋也收起了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珏。
他希望朱珏能说几句软话,安慰一下自己这个时日无多的儿子。
朱珏沉默了。
怨吗?
如果说心中没有半点怨气,那绝对是骗人的。
可是,恨吗?
朱珏扪心自问。
似乎……也谈不上。
对于眼前这个男人,他有的是陌生和疏离,实在腾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恨他。
他的人生,并非只有被抛弃的皇孙这一个标签。
想通了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