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镜中人
    贺洲·夜族近卫团驻地,深夜。

    血月悬窗,像一枚被冻住的伤口,光透进来,把地板映成暗红的镜。

    风雅悦对镜而坐,镜里映出的却不是完整的她——

    面容苍白,唇角血丝一线,额前碎发被冷汗黏住,像雪地里折断的蛛网。

    她抬起手,血核几乎停转,指节冰凉——这是之前,她在军部楼下,为夜鸦切断命运之线,所受的伤。

    镜中人影随之抬头,五官模糊,唯有一枚紫色弦月幽浮于额,像另一枚被烙进灵魂的封印。

    “为了他,你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镜影开口,声音和风雅悦一模一样,却带着空洞的回响,像从水底传来。

    风雅悦烦躁地扯掉染血纱巾,白纱落地,像一场来不及收拾的败仗。

    “那你说怎么办?事情超出了预期!不该是这样的!”

    她声音崩得发紧,尾音在空房间里撞出细微的回声,又被血月的光吞回去。

    “按原定星轨,他此刻应已踏上去【月之遗迹】的道路——血月当空,潮汐开门,缺一步,满盘皆乱。”

    镜中人抬眼,紫弦月徽在额心微闪,语气轻得像怕惊动命运,

    “可他还躺在军部手术床,被一群白大褂当羔羊放血。”

    风雅悦指尖一紧,血核骤停半拍——

    窗外,驻地钟楼传来单调的钟鸣,仿佛有人把时钟拨慢了一秒,整座暗盘的齿轮开始发出细微却危险的咔哒声。

    远处酒吧的喧闹早已散尽,只剩流言在风里发酵——

    那个受创的夜鸦,身边突然围满“坏女人”,而她这个“正牌”,却连姓名都不能公开。

    镜中弦月闪了闪,像嘲笑她的束手无策。

    风雅悦垂下头,血丝沾在唇角,像一粒朱砂痣,被月光冻住,再也擦不掉。

    “小雅,莫急。”镜中人声音轻得像月光筛过纱帘,

    “骷髅草、莫里斯,不过是癣疥之患;我最忧的,是《血月历法》里那句预言。”

    话音落下,窗外血月陡然涨大,猩红如潮,星轨在虚空中缓缓转动,冷光透窗而入,照得风雅悦颈侧血脉若隐若现。

    她只觉体内血液瞬间苏醒,像被月光牵线的傀儡,血核泵动,却带着野兽般的饥渴,獠牙几乎要冲破唇瓣。

    “紫月,你这是在安慰?”

    她气急败坏,指尖掐进掌心,“我更急了!”

    镜中人轻叹,抬手折射一缕柔和月华,银辉落在风雅悦眉心,像冰敷火,稍稍压下那股躁动的血潮。

    然而抚平不过片刻,她眉心又紧蹙:

    “断头台古堡那些贵血疯子?你说怎么办!”

    “我的办法来了。”

    镜中人微抬下巴,笑意轻浅。

    话音未落,一名黑长发女子悄然出现在风雅悦身侧。

    马尾用银弯月夹固定,刘海微弧,一张东方瓜子脸却空洞无神,眸子失去焦点,红唇紧抿,像被抽走灵魂的月蚀玩偶。

    那具黑发玩偶静静伫立,银月发夹闪过一缕幽光,与窗外血月悄然共振。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却有一股无形脉动自她足底蔓延——

    像看不见的潮汐,牵引风雅悦体内血核,一缩一放,节奏由缓至急,泵动声在胸腔里无声轰鸣,似暗夜海潮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血光自玩偶瞳底掠过,气息随之攀升,月华与鲜血在同一频率里共振,暗涌无声,却足以掀翻整座贺洲城的夜色。

    风雅悦望着她,仿佛望着一面被月光照亮的镜子,终于瘫坐在椅,血色从唇角褪去——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