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同一根弦牵着,四百颗心脏同时泄闸,热浪般的叹息卷过操场。
戴维喘得胸口发烫,铁锈味顺着喉头往上爬,他哑声:“……差点看见阎王。”
卢当司的指节还嵌在栏杆里,木刺扎进肉,他却只盯着那截断铅笔:
“要是再偏半寸——”
桃乐丝用发尾捂住嘴,睫毛上下打颤,声音娇细却劈了叉:“好可怕呀~”
旁边传来哆嗦的颤音,小面包竖起耳朵,隐约听见的是“我、我尿裤边了……”
贾巴尔一把薅乱自己的卷发,指缝间全是汗:“那一脚,是奔杀人去的。”
阿米尔汗“咕咚”咽下最后一口酒,喉结上下一滚,像把恐惧也咽回肚里,却呛得眼泪直流。
颜夙夜没加入合唱。
他垂着头,看见自己虎口还在跳,像有只幼雀啄血管。
夜鸦的视网膜慢速回放:门沙克蛇一样的绞杀轨迹、自己膝骨反折的角度、脚尖劈向枕骨的那一瞬——黑线对准的是死穴,不是擂台的终点。
“原来我真的想杀了他。”
这个念头从尾椎爬上来,冰得他耳膜嗡鸣。
风停了半息,空气像被拉长的橡皮糖。
一缕极淡的蔷薇香,薄得能嵌进刀锋,擦过他的鼻尖。
他猛地抬头——
人群被夕阳镀上一层毛边,金色光晕里,一抹红衣像淬火后的玫瑰突然绽放。
高频的风声先至,尖细得只有夜鸦能听见,像蜂鸟在耳廓里振翅。
下一瞬,一只手臂从虚空里探出,腕骨裹在火焰般的袖口里,冷白指尖拎住他后颈。
动作轻得像拎起一只打盹的猫,却把他双脚提离地面。
颜夙夜只来得及看见对方耳后一缕金发,被夕阳点燃成流动的熔金——
“斯……”
名字没出口,风已倒灌进喉咙。
红衣、金发、蔷薇香,三位一体,化作一道肉眼难追的赤色闪电。
操场、惊呼、断铅笔、昏迷的门沙克,被拉成纵向的模糊色带。
最后一帧,是众人齐刷刷仰起的脸——
瞳孔里倒映着那团火焰掠上高空,像晚霞撕下一角,带着夜鸦一起消失。
“你看清了吗?”
贾巴尔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那抹金色掠过的电流感。
阿米尔汗“哇”地吐出酒雨,呛得弯了腰,却死死盯着天空:
“好像……是个女人?”
风停了,黄昏重新合拢。
操场中央,只剩那支折断的铅笔,
断口处渗出一点金色碎屑,
像有人把落日折进了铅芯里。
……
……
夜鸦懵了——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义:大脑像被拔掉电源,连恐惧都来不及加载。
粉色地毯接住了他,绒毛软得像刚出生的云,绣着一只只圆脸猫咪,猫咪的眼睛用金丝线绣成,每一根线都在水晶吊灯下闪出小彩虹。
他跌进猫群中间,像一颗被糖霜裹住的黑色子弹,突兀得可笑。
“我……被绑架了?”
念头刚冒头,记忆才后知后觉地追上来:风被撕成碎布,景色拉成光带,自己像一袋垃圾被提着穿越大半个废墟——然后,啪,丢进童话书。
空气里飘着热牛奶与烤杏仁的味道,还有一缕更细的香,像有人把蔷薇捣碎后掺进蜜糖,再点燃。
他循味抬头,视线先撞上一双鞋:赤红漆皮,鞋跟细得能钉进地板,却稳稳当当踩住一只猫咪的刺绣鼻尖。
再往上,是瀑布般的金发——不是废土里那种干涩草絮,而是旧时代广告里才会出现的液态黄金,灯光一照,发梢自己流淌。
斯嘉丽。
名字无端端跳进他脑海,像有人用软刷把字写进视网膜。
她俯身,额前几缕金发垂落,发尖扫过他的耳廓,痒得像羽毛带电。
那双眼睛——上帝捏造人类时大概偷偷摁了暂停键——虹膜是透亮的琥珀,可细看又封存着一整片远古雨林,金屑在瞳孔里旋转,像被困的微型银河。
她嘴角翘成月牙,却偏又只弯一半,剩下那一半把“戏谑”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小猫,”她开口,声音低而亮,像冰镇过的蜜,“你刚才想杀人。”
不是质问,是陈述,尾音轻轻上扬,像在品尝一颗刚剥开的糖。
夜鸦的喉结上下滑动,却发不出声。
他发现自己双手还维持着挣扎时的爪形——此刻却乖乖搭在膝盖,像被抽了骨头。
更荒谬的是,他并不想夺回控制权,只想让对方再靠近一点,再闻一次那口蔷薇火烤的甜息。
斯嘉丽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