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一朵*小花
    贺洲外城塔楼,眺望台。

    逐渐淡去的夜色,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丝绒,裹住最后一盏探照灯。

    雨果少校垂下望远镜——那只是他指间多余的装饰;真正锋利的,是瞳孔里那一张无形的棋盘。

    他不是棋手,但可以算的上是“距离最近”的观棋者。

    观棋者不语,只是默默复盘:

    他的心算数据,精准到2.8315公里,那是兽群距离贺洲城脚最近的距离;

    黑潮贴地奔流,每一根鬃毛、每一道利齿,都在他的视界里纤毫毕现。

    他看见钻头熊的螺旋骨刺像一柄“断”字形的枷,铁足巨象的四蹄是四枚“长”在荒野上的天外飞子;

    更远处,森林猛犸的獠牙斜挑,正欲做“征”——

    屠城的大龙已在中腹盘成滔天劫杀。

    而有人,于更高维的棋盘外,拈起一枚无色子,轻轻——提。

    锵,

    寰宇为之一清。

    雨果双目闪烁,同样泛起命运丝线,玄光游走,像替那看不见的棋手数子:

    “原来如此……连我都看不穿的应手,本身便是答案。”

    “我还希望「盗火者」的老头子,能更加给力一点——可惜啊,老东西不中用呢。”

    他轻笑,期待落空的失落,在这位「观众」的眉心凝成一粒冷灰。

    腕表指针旋转,陶瓷机芯发出细碎的“咔嗒”——

    那是雨果的老师,亲手为他镶嵌的“势”与“劫”的节拍。

    他抚过表盘,像在安抚一枚不肯认输的孤子,低声宣判:

    “命星晦暗,时机未到。”

    “贺洲城未被天灾抹去,甚至涌出新的生机。”

    风掠过,吹散眺望台最后一丝余温。

    这位「观众」转身,背影被探照灯拉得极长——

    像一条尚未落定的死活题,留在空城之上。

    ……

    ……

    距离贺洲城东方三千公里,金陵城基地市,繁花小院。

    第一缕曙光像被春水洗过,温柔得近乎慵懒。

    一位白衣花匠立于圃中,水壶倾斜,水线划出一道清浅的“尖”,落在半黑半白的小花上。

    花分阴阳,色如死活。

    无数命运丝线曾缠绕其上,此刻却被水壶的那一浇,断去半数。

    白衣人拢袖,指背微屈,像随手弃了一枚废子,轻叹:

    “剩下的那些命运纠缠,连我都无可奈何。”

    他的脚下,花分两色,就像是一个被命运撕成两半的灵魂,在黑暗中寻找着光明。

    这朵不知名的小花,随白衣人的呼吸,轻轻摇摆。

    一半漆黑,一半洁白。

    风来,花颤——

    黑瓣如劫,白瓣如活;

    风去,花止——

    一半深渊,一半曙光。

    ……

    ……

    贺洲城门,晨雾未散。

    颜夙夜忽然驻足,左胸旧伤莫名发烫。

    他抬头,目光穿过层层朝霞,落在东北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

    有一抹黑白旋转的两色,

    像有人于无垠棋盘上,

    随手落下的一枚

    尚未翻面的

    暗子。

    ……

    ……

    天刚破晓,贺洲城的钟声先一步撞进灰蓝色的天幕。

    城内城外,街头巷尾的欢呼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人们拥吻、痛哭、把帽子抛向空中,仿佛只要声音足够大,就能把昨夜那只差2.8公里的死神震碎。

    可汉弗莱站在自家铁门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桅杆。

    他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怀表,表盖弹开又合上,金属齿扣“咔嗒、咔嗒”地响——

    每一下,都在替某个迟归的人计算心跳。

    桃乐丝比他更安静。

    她缩在门廊的阴影里,珊瑚红的长发失了光泽,发梢被晨雾打湿,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颊。

    这些天,她把自己活成了门口的雕像——

    日出时,少女把下巴搁在栏杆,日落时,又把额头抵在门环,

    天气放晴时,她就去数天上的云,数到第两千零七片,依旧没有熟悉的影子。

    直到现在,

    巷口的光线忽然被人影切开。

    那道身影瘦削精壮,却笔直得像一把收鞘的刀,刀背还沾着暗河的水与血。

    朝阳斜斜地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

    像极了小时候故事里,从恶龙巢穴里徒步回来的少年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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